思前想后之余,讹庞向坐镇左厢神勇军司的嵬名浪布发了指示:对麟州宋军保持克制。
包括且不限于禁止主动攻击打着麟州旗号的宋军。
甚至于哪怕麟州宋军侵入他西夏境内,首先也应当派人交涉,劝其退离,交涉无果才能驱离。
并且,尽量减少彼此伤亡。
待这几条指示传到嵬名浪布耳中,嵬名浪布不禁懵了——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当然,对于当前局势,讹庞也不是毫无作为。
比如说,他早已派出使者,分别与辽国及吐蕃诸部建盟。
当年他西夏在宋国的暗中帮助下击退了辽国的讨伐,那么现如今他西夏既然遭到宋国的讨伐威胁,何不再找辽国相助,借辽国的力量击退宋国呢?
这事早在今年四月,也就是讹庞决定袭扰陕西迫使宋国退让时,就已向辽国派出使者。
一方面求和,希望与辽国重修旧好;另一方面告知辽国宋国对他西夏的“垂涎”,陈述利害,劝说辽国相助他西夏。
为达到这两个目的,讹庞授权出使辽国的使者,在必要时可以答应他西夏再度向辽国称臣,每年上贡。
反正似向宋辽两国称臣这种有些丢脸的事,他西夏自立国以来已不止干了一回,早就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今年称臣,明年再反悔嘛。
问题是辽国地域广袤,兴庆府相距其国都上京临横府的距离,比去宋国都城汴京还要远,四月末时便出发的使者,怕是得要到十月前后才能抵达——介时迟了三个月出发的杨守素,估计也差不多抵达宋国国都汴京了。
换而言之,等到他西夏收到辽国方面的回应,算上冬季天气因素,估计得明年六月往后,比收到杨守素传来的有关于宋国反应的日子还要迟。
相比之下,西夏距离吐蕃诸部倒是不远,问题是吐蕃诸部之所以称作吐蕃诸部,盖因这个“吐蕃国”,于唐末时遭到重创,在内忧外患之下早已分裂成许多个部落形式的小国,甚至于其内部也在相互攻伐,并非像宋辽夏这般统一,因此哪怕是运气好,他西夏短时间内恐怕也只能得到其中一两支的相助,是否能起到钳制宋国的效果,讹庞亦不报太大希望。
因此在相权衡之下,讹庞的希望还是在于得到辽国的帮助。
只要辽国再度承认他西夏的臣属国身份,并派出使者警告宋国,在他看来就能有效遏制宋国。
可问题是,辽国纵然答应此事,那也是今年十月前后的事了,甚至于待其做出反应,无论是将消息传回他西夏,或派人警告宋国,那都是明年四五月甚至是六月的事,而眼下的种种局势表明,宋国正在逐步扩大对他西夏的打压与胁迫,能否想个办法延缓这一事项呢?
讹庞想来想去,想到了他的妹妹,西夏太后没藏氏。
于是他找到了妹妹没藏氏,向没藏氏提出了要求:“两个月前,我已派杨守素为使,前往宋国,欲与宋国重修旧好,奈何杨守素一去便无音信,而渭州、府州、麟州三处宋军则步步紧逼,兼宋国撤销榷场后,东南各州城商贾损失巨大,故我希望你去一趟渭州,叫张亢恢复榷场。”
没藏氏听了简直难以置信:“张亢乃宋国官员,又非我下属,我如何对他下令?”
讹庞直接了当道:“那张亢乃你姘夫赵旸旧部,称做为心腹亦不假,故他在渭州的这一任,才能超过四年而不被调迁,你去威胁叫他重启榷场,他必不敢有违。”
没藏氏听得又羞又气,一双美眸睁地颇圆。
她倒不是羞于与赵旸的私情,而是羞于她二人这本不能摆在台面上的关系,她兄长讹庞竟恬不知耻地作为仪仗,叫她去威胁她小姘夫的旧部——简直是厚颜无耻!
偏偏她兄长还说得理直气壮,这愈发叫她感到羞耻且羞愤。
“我不去!”她断然拒绝,同时还不忘讥讽兄长:“昔日我劝兄长莫要挑衅宋国,奈何兄长不听,如今不过才数个月,兄长便已心生悔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讹庞大怒,伸手揪住妹妹手腕,怒斥道:“你乃一国太后,岂可视我国受宋国胁迫而无动于衷?如此要你这太后何用?!”
没藏氏心中一冷,但脸上却不惧丝毫惧色,冷冷道:“若我伤了毫发,他日你没藏一族必死无葬生之地!”
讹庞一愣,不知怎么竟松开了手,稍后待反应过来才骂一句:“你不也姓没藏?!”
没藏氏揉了揉手腕,一言不发。
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是从出嫁后在野利家遭欺凌而她没藏家却无动于衷那时起,亦或是从她身为太后,却无法号令他没藏家的族人那时起,总之如今的她,早已不将自己视为没藏家的族人——至少在她小男人与儿子以及没藏家之间,她绝对选择前两者。
时间转到十月,杨守素抵达宋都汴京,递交国书。
如他所料,宋国方面并未接受西夏的求和,只是称西夏方面至今仍未停止骚扰陕西以及对屈野河西的侵占,于“修和”缺乏诚意,宋国方面虽愿两国重归就好,但就目前两国局势而言,则暂时持观望态度。
总之一句话,光凭嘴皮子就想求和,宋国不接受,也不准备更改态度。
杨守素既忧又虑,只好拖着病躯又返回宋国。
而与此同期,差不多是十一月初,赵旸将黄河司的事务通通交付给副使燕度,再度返回汴京。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番赵旸将卸任黄河司都御史一职,并举荐燕度作为继任人,随后承担类似陕西宣抚使的职位,全面接手西夏战略的施行。
不过在此之前,赵旸还得在汴京呆上数月。
盖因在今年年末至明年年初,汴京会遭遇洪灾,随后引起瘟疫,原本历史上仁宗最爱的张贵妃,便不幸亡于这场疫病。
至此仁宗一蹶不振,身体亦每况愈下。
故始终心念此事的仁宗,早在十月末时就匆匆下诏催赵旸回京,叫赵旸总督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