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其他事，赶紧去赴任，叫李绚跟你交接交接。……哦，对了，关于临时授你权知开封府事及殿前司都虞候之职，朝中多有争议，故朕假称先祖托梦，言年关有大灾，需以一名福将来辟邪镇灾，你莫说漏了。”
“哈？”
赵旸一脸古怪之色。
稍后待赵旸前脚刚走，后脚仁宗就将王守规召来，吩咐道：“你叫御药院备一些滋补药材，命人送去南京应天府，赐予范仲淹。”
“不是赐药于范相公长子么？”王守规听得一脸莫名其妙：“范相公……近期身况不佳？”
要知道当前，范仲淹的长子范纯祐还寄托在富弼的府上养病，高若讷看在赵旸的面上，十天半月都会过府诊断一番，可却未听说范仲淹有什么身况不佳。
“……及范家大郎。”仁宗赶忙找补一句。
王守规本能地感觉这其中有内情，但也不敢追问，恭敬领命。
而这会儿，赵旸已带着王中正等人离了皇宫，直奔位于御街的开封府。
途中，魏焘、鲍荣等人精神亢奋。
毕竟权知开封府事被誉为宰执门槛，但凡能在这个位子上坐过一阵的，他日十有八九都能升至宰执，当然这话也就一说，毕竟坐过这位子但当不上宰执也大有人在，但不能否认，权知开封府事这个差遣，在朝廷确实具有极高分量，无论是本身职责的紧要，亦或是政治分量，故每任权知开封府事，大抵短则数月，长仅一年半到两年，基本没有久任的。
稍后待赵旸一行来到开封府后，现——或者该说“前”开封府事李绚，闻讯出迎。
李绚与赵旸并不陌生，甚至于在去年没藏氏入宋期间还多有接触，故见面也能笑着寒暄。
“赵都御史几时回的京师？”
“就之前，刚刚才见过官家。”
“黄河司那边……”
“交付给燕御史（燕度）了，若无意外的话，之后燕御史会代我继续修河之事。”
“咦？赵都御史此番是迁任？可有什么缘故？”
“各中内情恕我不便透露，明府等着听朝廷的消息即可。”
“哦，明白明白……燕御史为人谨慎仔细，必不会误了治河之事。”
寒暄一番后，待赵旸说起来意，此时二人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谲。
原因就在于李绚这位“前”权知开封府事，他其实并未被迁任，而是被仁宗改成“同知开封府事”。
不得不说，平章事能同知，宗正能同知，但同知开封府事，却是鲜有听闻，因此数日前当李绚接到诏令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自忖自己也没犯什么过错，怎么好端端就从“权知”被改成了“同知”呢？
且这“同知”究竟是虚衔还是实际差遣呢？
后来他觐见仁宗求证，得到的回复令他喜忧参半：万幸，这“同知”还是实差，他依旧可以继续执掌开封府，唯一的区别就是正式的“权知”二字，被官家授予了即将返京的赵旸，且官家特地嘱咐，若他二人意见相左，一切以赵旸的判断为主。
说白了，只要赵旸还在任，那他李绚就是个副职。
而这对于进士出身，历经大理评事、邠州通判、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京西转运使、修起居注、权判三司盐铁勾院、纠察在京刑狱、右正言、知制诰等一系列官职，现如今以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的李绚而言，简直是……其实也没什么。
赵旸、赵景行嘛，朝中无不敬畏的“小赵郎君”、公主驸马，之前还差点就做了皇嗣呢，给这位“腾个位子”，李绚自然不敢有何怨言。
何况这事于他并无损害，他日赵旸离任，他照样还能从“同知”改回“权知”，直到任满。
不过就是说起来不好听罢了，尤其是他以年近半百之龄，还要对一个尚未弱冠的小子恭称“明府”……
“明府倒也不必这般……”赵旸险些被这互称明府的场面逗笑。
寒暄一阵后，李绚领着赵旸进了府署，不止在沿途向赵旸讲解开封府的构成，之后到了廨房，又有意遣府吏唤来总署官员及下辖分院官员，比如判官、推官、司录参军事、司检校库及诸曹参军事、左右军巡检等，光司级主管官员便多达数十人，更遑论这些主管官员手下的官吏。
不过鉴于时辰不早，兼当时赵旸也有些疲乏，李绚会意地将此事推迟到了次日。
至此，赵旸与李绚的交接也就差不多了，毕竟仁宗临时授予赵旸权知开封府事这个差遣仅仅只是方便其于年关前后管理京师，防备那场劫难，并非真叫赵旸接管开封府事，故赵旸只需认认人，并不需要实际管理。
大概是李绚态度极佳，兼未来两个月内双方得共事，临行前赵旸向这位开封府尹发出了邀请：“倘明府无要事，不如今晚到我家中小聚，我再叫人请来曹国舅与范二郎，咱四个合计合计。”
事实上就像朝中大部分人一样，李绚内心其实也不信仁宗所谓“先祖托梦称年关前后京中有大灾”的解释，纯粹将赵旸授封开封府事视为是仁宗在给这位特殊的“驸马”铺路，但也不至于揭破，尤其他本人还嗜酒，自是欣然接受赵旸的邀请。
于是乎，当晚赵旸在家中摆宴，宴请李绚、曹佾及现都水监监事范纯仁，聚餐之余，就仁宗所谓“先祖托梦称年关前后京中大灾”一事展开讨论。
然而让赵旸也感到纳闷的是，据范纯仁亲口所言，他近期每日视察京畿一带黄河水势，却未见黄河有冬汛的迹象。
难道是我记差了？并非是因为黄河决堤淹了京畿导致瘟疫滋生？
对此赵旸也有些吃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