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仁宗一道诏令传至尚书内省,诏曹皇后领宫中后妃、公主及省内女官于垂拱殿后方的福宁殿聚集。
得到诏令的曹皇后虽疑惑不解,但熟悉官家性格的她也知道,若非宫中发生了大事,否则官家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故她一面派女官向俞德妃、苗淑仪、朱才人、冯贤妃、杨修容等一众宫中妃子传达官家诏命,叫众人先于她所居住的坤宁殿汇合,而后一同前往坤宁殿南面的福宁殿。
而这就耽搁了许久。
而与此同时,御药院主事的四名勾当官已带人匆匆来到福宁殿,其中就有曾因被公主叫人殴打而得到升职作为补偿的都知任守忠。
待这任守忠一行来到福宁殿外时,就见赵旸与王守规并几名小宦官以及一众禁卫立于殿外,他们连忙上前见礼。
此时王守规抬手向众人示意在旁的赵旸,同时率先开口:“虽紧急召尔等前来,然不必惊慌,官家与张贵妃安好,正在殿内歇息,且官家已将指挥众人之事交由小赵郎君,尔等细听小赵郎君安排即可。”
任守忠等人纷纷看向赵旸。
赵旸也不与人群中的任守忠、张惟吉等人打招呼,先问任守忠道:“之前叫你御药院准备的口罩,带来了么?”
任守忠拱手回道:“已命人陆续搬至此处。”
话音刚落,随行的几名小宦官便将几口箱子搬到赵旸跟前,赵旸上前打开木箱的盖子,顿感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浓郁地令他稍感不适。
再细看箱内,就见箱内放满了口罩及众多他也难以辨认的药材。
这些口罩,都是他一个月前接了仁宗的嘱托后,叫入内内省提前准备的,由宫中尚衣局的女宫人缝制,而后再送至御药院,先用沸水消毒,随即晾干后放置于箱内,再放入众多防疫的药材。
当时尚衣局与御药院虽大概猜到此物多半用于防止疫病传播,只是不知要用在何处,但也不敢怠慢,短短二三十日便制作了两万余张。
赵旸拿起一张,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药气,旋即简略向众人讲述当前情况:“近期天气大寒,城中恐有死者,滋生疫气,甚至流入宫中……”
听到这里,任守忠等人面露惊恐骇然,当即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瘟疫流入宫中?”
“这……怎么会?”
“小赵郎君可有凭据?”
“肃静!”王守规当即踏前一步喝止,训斥众人道:“官家有令,尔等只管听小赵郎君命令即可,不得擅议!”
任守忠等人这才消停下来。
此时赵旸亦压压手对众人道:“论疫病之凶险,在于其传播时几乎无迹可寻,防不胜防,诸位问我是否有凭据,说实话我暂时也并不把握,诸位权当是一场防疫的演练即可,若是最后查明只是虚惊一场,那固然最好,且即便如此我等也不算白忙活一场,至少可以让宫中对防疫之事有所了解,他日遇到类似事件时有例可寻,不至于慌乱。”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静听赵旸安排。
于是赵旸吩咐道:“尔等先入福宁殿,做好防疫准备,之后与诸翰林学士一同,先为官家与宫中后妃及公主诊断,而后对宫内所有人都做检查……”
说着,他指向众人中的张惟吉,又道:“此事就由张都知主持如何?”
其实御药监的勾当都知,大多都对疫病有所了解,但赵旸还是选择了有实际相关经历与经验的张惟吉,毕竟张惟吉曾奉仁宗之命督运治疗瘟病的药材前往河北,并亲身视察当地疫情以向仁宗汇报,自然对疫病有所了解。
“遵命。”张惟吉躬身领命。
吩咐罢,赵旸便叫众人戴上口罩,而后入福宁殿做防疫清理。
当然他也没忘叫众人搬一箱口罩到殿内,除供仁宗与张贵妃使用,也可留着做不时之需。
至于任守忠、张惟吉等众人进殿前的准备,诸如清理身上衣物,防止疫菌携带,以及洗净双手等,张惟吉等人自然清楚。
毕竟当年赵旸那篇《防疫章程》,亦早已被仁宗指定为御药院必读书籍,凡是在御药院的,皆被要求要做到倒背如流才行。
而这些人前脚刚走,赵旸远远便瞧见宋庠、庞籍、韩琦、高若讷、富弼等几名政事堂相公匆匆而这边而来。
赵旸戴上口罩迎上前去。
“小赵郎君这是……”
远远瞧见赵旸戴着口罩,宋庠、庞籍、韩琦、高若讷、富弼等人脸上不禁露出古怪之色,想笑而又拼命忍着。
可随后当他们注意到赵旸身后的王守规几人亦带着口罩时,这几位相公当即反应过来,面色顿变。
韩琦更是色变急声道:“小赵郎君,宫中……”
赵旸压了压手打断韩琦的话,再次复述了一通当前的情况:“……虽我怀疑有疫病传入宫中,但目前为止还未确认,姑且就当时一场演习。”
几位相公纷纷点头认可,随后在王守规身边小宦官所准备的净水盆中洗净双手,亦从箱子找出口罩戴上。
期间,高若讷似有猜测地问赵旸道:“莫非是因为今日大寒?”
赵旸微微点头,皱着眉道:“最初我怀疑有可能黄河决堤淹了京师,导致京中生疫,却忽略了近日的天气……这等天气,京内恐怕会有不少死者,倘若处理不及时,便极有可能滋生瘟疫。”
高若讷闻言脸上浮现几丝惊悟,但旋即便又被怀疑所取代,试探道:“小赵郎君如何断定近期京中会有大疫?就因官家所言,先祖托梦?”
宋庠、庞籍、韩琦、富弼几人闻言也是看向赵旸。
其实他们也没把仁宗当初所谓“先祖托梦言近期京中有大灾”的说法当真,也怀疑是官家寻了个借口给赵旸升官,没想到今日却见赵旸如此上心,且还颇有针对性地隐隐断定是瘟疫,这就难免让他们有些想法。
赵旸打着哈哈道:“鬼神之说,不可妄信,但也不可不信……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说不定果真是太祖、太宗于冥府有感,托梦示警呢,对吧?”
“……”高若讷干笑两声,与宋庠、庞籍、韩琦、富弼几人对视一眼,似笑非笑。
此时,赵旸的熟人,李昭述的大女婿文思使任昱、东上閤门使张希,各领着一队禁卫匆匆而至。
赵旸遂暂暂别宋庠等人,取指导任昱、张希等人洗净双手,佩戴口罩,而后吩咐他们封锁福宁殿周边,除等候曹皇后一行外,不放任何人入内。
趁着赵旸不在的空档,高若讷低声笑问宋庠几人道:“诸位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