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双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此番不过是赵允让过世,赵旸出于礼数才登门祭奠,下一回再来那不知是猴年马月了,更遑论死者为大,纵然遭到冷眼相待,他也不至于发作。
奈何公主却为自己的驸马抱不平,见赵旸好心上门祭奠却遭赵允让一家冷眼相待,被赵旸压制的刁蛮性子发作,当即就要发作,欲向赵允让家人讨个说法,所幸被赵旸拦下,否则恐怕赵旸又得添一桩扰乱丧事的罪过——谁叫公主被仁宗许给了他呢,一旦这丫头惹出什么麻烦来,他也得担责。
值得一提的是,在出迎的赵允让家人中,仁宗与曹皇后起初并未见到那位皇养子,即十三子赵宗实,仅有其妻,即曹皇后外甥女兼养女高滔滔代为出面,直到仁宗与曹皇后问及,高滔滔才做出解释。
究其原因,还是仁宗及赵旸的罪过——自当年仁宗下诏让赵宗实从宫内搬出,搬回汝南郡王府居住时,赵允让与赵宗实父子便一度成为朝野乃至宗室的笑柄,以至于赵宗实逐渐因为害怕流言而变得自闭,甚至出现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
而赵旸的出现,使得仁宗彻底放弃了赵宗实,这也变相加剧了赵允让与赵宗实的心病,父郁郁生疾,而子则愈发自闭。
更糟糕的是,先前汝南郡王府流入瘟疫时,家中几乎无人幸免,虽症状其实并不算严重,但放在本就心郁生疾的赵允让、赵宗实父子身上,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眼见高滔滔在提到其夫赵宗实时,在仁宗与曹皇后跟前哭得像个泪人,赵旸找个借口拉着公主到院外去了,倒是仁宗与曹皇后亲自去探问了赵宗实。
至于其病况嘛,事后仁宗与曹皇后皆未提及,但王守规私下向赵旸透露,称赵宗实虽就瘟疫之疾并不算严重,然精神恍惚,疑似得了颠症,在其父赵允让过世的当下,竟还面带笑容,甚至称其父乃是解脱……
一言蔽之,王守规觉得赵宗实是接近颠疯了。
为此公主表现出幸灾乐祸之色,这让赵旸很是庆幸没让她跟着仁宗去探望赵宗实,否则这蠢丫头若是不分场合地说些什么风凉话,估计汝南郡王府上上下下更是要视赵旸为仇寇。
之后回到宫内,仁宗有感近期因大寒与后续疫情而故的人实在太多,下诏停京城娱乐一个月,也就是说今年上元节的灯会,又要取消。
同时,仁宗下诏礼院,命礼院主持祭祀,祭典太庙与社稷,为全国臣民祈福。
赵旸私下猜测,仁宗除了伤感以外,心中多半还是惶惶不安,毕竟虽说眼下张贵妃并不同于原本历史,安然无恙并未过世,但京中臣民陆续因疫情出现死者,仁宗心底终归还是惶恐不安,故才下诏礼院主持祭祀,祭典太庙与社稷,一来求个心安,二来也是安抚京中臣民之心。
二十九日,王守规之兄,前延福宫使、武信留后、入内内侍省都知王守忠病重。
此人是仁宗在东宫时的旧属,故仁宗对其以及其弟王守规十分恩宠,此番病重,仁宗亦亲往探问,而赵旸也基于与王守规的交情,与仁宗一同前往。
甚至,仁宗还下诏请来僧人,为王守忠祈福禳灾,足足四十九日,奈何赵旸看那王守忠,大抵这祈福禳灾,也就是求个心安罢了。
最终王守忠还是病故,仁宗不顾朝中孙抃等人的劝阻,依然下诏追赠太尉、节度使,定谥号安僖,并特别赐给仪仗队下葬。
事实上这个时候,仁宗就已经感觉流年不利,想要换个年号。
朝中揣摩圣意,不多时,司天监便奏报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是为凶兆,建议更改年号以消灾。
虽说这会儿仁宗早已从赵旸口中得知日食与月食皆是正常天象,算不得什么凶兆,但架不住近期京中大疫确实让他感觉流年不利,遂下诏更改年号,改皇佑六年为至和元年,取意极致和谐、安顺,并大赦天下,死罪降一等,流放以下释放。
关于更改年号,仁宗事先也询问过赵旸的看法,赵旸自然也不反对,毕竟年号什么的,他也不在意。
相比之下,他对司天监官员居然能提前一个半月预测到今年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还是感觉颇为神奇。
毕竟仅就汴京这一地区而言,相较平均两三年就能看到一回的月食,日食出现一回,平均可是相隔足足三四百年呢,司天监的官员居然能在科技如此落后的当代提前一个半月预测,这在赵旸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二月下旬时,京中瘟疫基本消失不见,仅剩的病患也陆续治愈,而张贵妃依旧安然无恙,这令仁宗大为狂喜。
而后朝议时,殿中侍御史刘元瑜表奏赵旸、高若讷、韩琦等人在此次疫情中的功劳,历来在封邑之事上颇为谨慎的仁宗,此次破天荒地赏了封邑,赵旸、高若讷、韩琦、包拯、王洙、曹佾等,获得第一档赏封,赐邑一千户,实封三百户;其次宋庠、庞籍、田况以及范纯仁等,及翰林医官王惟一、许希、孙用和等,获第二档赏封,赐邑六百户,实封二百户;其余在此次疫情中有功的官员,包括李昭述两个女婿文思使任昱与东上閤门使张希,因协助管控宫中疫情有功,亦获第三档赏封,赐邑三百户,实封一百户。
别看赏赐封邑的户数并不说,但实则却是仁宗自继位以来,最为大方乃至堪称豪迈的一次赏封,前前后后总共赏赐数万户实邑,使朝中大臣颇感不可思议。
想来也就只有曹皇后与赵旸知晓仁宗为何狂喜,除此之外哪怕是作为避过杀劫的当事人张贵妃,亦不知情。
而经过这次赏封,赵旸获封的实邑已达到九百户,若算上月俸,一年总收入达到六千缗,与王德用这等戎马一生的老臣平起平坐。
不夸张说,当年赵旸所羡慕的,前昭文相陈执中传承于其父的豪邸,赵旸如今一年就能买上一座,且还有许多盈余。
当然,相较没藏氏那“一年十万缗”的收入,那依旧不值一提。
唯一在疫情期间出力,但却没有受封的,便只有“同知开封府事”李绚,他被定性为将功赎罪,改为权判吏部流内铨,相较在其眼皮底下爆发京师瘟疫,且在当值期间饮酒怠政,前前后后遭到一百三十二份弹劾的罪过,算是小惩小贬,倒也不算前程尽毁。
至于开封府尹,则由翰林学士杨察复知。
而此时赵旸也不出众朝臣意料地被仁宗卸下权知开封府事的差遣,改迁正六品的枢密院承旨,而这也有助于赵旸与宋庠、庞籍、高若讷等人商讨接下来的西夏战略,为亲自主持此事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