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好好的围歼战,但随着郭逵、种谔的及时来援,此间宋夏两军的战局再次进入拉锯与僵持,双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然而若是仔细分析战局,观察两军的伤亡,却不看出实则是夏军伤亡更大,毕竟这股夏军不过是由部落骑兵与奴隶兵组成,可面对的却是宋军精锐。
换而言之,这场战局的天平,实则正缓慢向宋军方倾斜。
野乜浪罗作为西夏大将,自然不会看不出这点,正常情况下他此时就应该下令撤兵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无外乎不甘心三个字。
在下令撤退、彻底承认失败之前,他还要做最后的尝试。
微吸一口气,野乜浪罗沉声下令:“传令铁鹞,命其出击……”
是的,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即此刻身边仅一百三十余人的铁鹞,人马具甲的铁骑,西夏最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军。
别看他手底下的铁鹞军目前人数仅一百三十余人,但若是运用得当,其展现出来的战力,怕是十倍的轻骑也难以匹敌。
问题是,此时战场上厮杀最激烈的实际有三处,分别是郭逵部、王德用部,以及仍被困在营内的宋将许明、李怀恩一部,而铁鹞军却仅有一支,究竟该用至何处呢?
野乜浪罗略一思忖,便首先排除了郭逵,毕竟郭逵率下那千余蕃落骑兵那可是深谙骑战的老手,拓跋成和李朝奉率一千五百余部落与其缠斗许久,非但没能击退,反而折损了百余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再增派一百三十名铁鹞军,也难以起到什么效果。
因此剩下的选择无非就是两个,一是用于进攻仍被困在营内的宋将许明、李怀恩一部,集中力量将这股人数约在一千八百人上下的宋军歼灭;一是用于进攻营外的王德用部。
权衡难度,这两股宋军的兵力其实相当:许明、李怀恩等人率下约还有一千八百人,而营外王德用部,其最初杀出冲沟时仅七八百人,可随后得到了种谔及一千天武军的增援,目前人数亦在一千七八百人左右。
二者唯一的区别在于,一处有王德用,另一处则没有。
想到这里,野乜浪罗立马有了决断,沉声补全了之前的命令:“……目标,王德用部!”
最终,他还是决定派铁鹞军攻击王德用所在的宋军,做最后的尝试,一则报复王德用之前率军袭扰回乐一带,二来,此人乃目前犯境宋军中除赵旸以外级别最高的宋国将领,若能将其擒杀,非但可以左右当前这场仗的胜负,还能重创宋军士气。
少顷,一百三十余骑铁鹞军集结完毕,人披铁甲,马覆具装,玄黑的甲胄在旭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光是气势便令人不寒而栗。
“都统军,我等以准备就绪。”统率这支铁鹞的指挥使野乜刚利出列向野乜浪罗覆命,因甲胄在身,故仅仅只是向后者抱拳行礼。
野乜浪罗微一点头,沉声叮嘱:“破阵之后,直取王德用老狗,或擒或杀皆可,莫要恋战。”
“是。”野乜刚利抱拳领命,旋即拨马调头,率领一百三十余骑铁鹞军,径直朝着王德用部而去。
而此时在王德用那边,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仍在率人奋力围攻,奈何遇上种谔、向宝所率一千五百名天武第五军,几番猛攻皆被顶回,麾下撞令郎的伤亡早已超过数百,逼得二人不得不派部落骑兵作为督战队,当场斩了十几个畏惧不前的家伙,才迫使余下的撞令郎不得不继续进攻。
可说到是否能击溃面前这支宋军,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却毫无把握,二人只感觉面前这支打着天武第五军旗号的宋军,宛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任他俩如何驱兵围攻,对方愣是守地四平八稳、固若金汤。
得亏对方人数并不算多,倘若再多些……二人不敢想象。
“两位酋长。”
就在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苦恼之际,野乜浪罗的亲兵率先抵达,传达后者的将令:“都统军已派铁鹞前来增援,望两位酋长协助铁鹞,擒杀王德用!”
铁鹞?!
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精神大振,猛地转头看向后方,果然看到一百三十余骑铁鹞正徐徐而这边而来。
而与此同时,被天武第五军护在阵中的王德用,亦注意到了铁鹞军,神情微变之余,咬牙失笑:“还真看得起王某……”
旋即,他立即四周的天武第五军禁军示警:“野乜老贼疑似遣铁鹞军前来破阵,诸君谨慎应对!”
铁鹞?!
但凡是听到王德用喊声的天武第五军禁兵,包括种谔、向宝二人,皆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尚在远处的铁鹞军,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别忘了,当年发生于卫县的那场西夏与辽国的数十万人的大战,赵旸曾率天武第五军在战场边缘旁观,亲眼目睹没藏讹庞率三千铁鹞大破二十余万辽军,可谓是宋国中最清楚西夏铁鹞实力的一批人。
尽管此番来袭的铁鹞目测人数仅一百来人,但种谔、向宝等人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收拢阵型!”种谔当即高喊下令,再次加固阵型。
值得庆幸的是,当年在亲眼目睹西夏铁鹞那恐怖的突阵威力后,种诊、种谔、向宝,甚至是郭逵,事后都有研究克敌的办法,并且种诊、种谔、向宝还请教过赵旸,甚至在军队日常操练时,偶尔也有增加这类演练,只是长久以来都没有实际运用的机会。
而今日,野乜浪罗给了他们实际运用的机会。
“踏踏——”
一百三十余骑铁鹞逐渐接近,原本缓慢前进的战马也逐渐增速。
“莫要阻挡铁鹞!”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不约而同地下达命令,命麾下士兵为铁鹞军让开道路。
与此同时,一百三十余骑铁鹞已进入冲刺阶段,战马速度再次提升,虽人数仅一百三十余骑,可他们整齐排列的阵型,以及人马具甲的威慑,却给人一种彷如千军万马的气势。
而宋军这边,得力于野遇守信和细封讹吉暂时放缓了攻势,天武第五军亦迅速调整阵型,将原本就密集的步兵方阵,收拢地更为密集,其中种谔亲掌的第一营,更是列阵于先,将盾牌举在身前,右手持矛架在盾上,做好了迎接重骑突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