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庠、庞籍笑而不语,倒是富弼微微摇头感慨道:“与其信太祖、太宗托梦,不如信小赵郎君乃天上星曲下凡,能料事于先。”
显然,这几位根本就不信赵旸的说法,只不过他们看出赵旸明显不愿解释,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关键在于……
“若如此……果真有大疫?”富弼低声道。
“若小赵郎君当真是天上星曲下凡的话……估计是了。”韩琦神色严峻,谓几人道:“我即刻去开封府寻李京尹探寻境况,宫内之事,有劳几位。”
宋庠、高若讷、庞籍、富弼几人纷纷点头。
稍后,宋庠、庞籍、富弼各自唤来元随,分别搬走了一箱口罩,准备散给下属官员,而高若讷则因为精通医术,被准许进入福宁殿,参与对官家及诸后妃及公主的诊断。
而此时,曹皇后亦领着一众后妃、公主、女官等人前来,正好瞧见赵旸与王守规正在福宁殿外向禁卫门散发口罩。
“赵旸。”跟在苗淑仪身旁的公主瞧见赵旸显然很是欣喜,远远喊了一声,惹来曹皇后侧目与苗淑仪的低声责怪。
听到动静,赵旸转头一瞧,旋即快步走到曹皇后等人前,拱手施礼:“见过皇后娘娘及诸位娘娘……”
说着,他瞥了眼冲她龇牙的公主,微翻白眼又补了句:“……还有公主。”
饶是曹皇后性情严谨,也颇有些好笑于赵旸跟公主的互动,不过旋即她便收敛脸上笑容,正色问道:“赵都御史……不,如今该称赵京尹,不知官家急诏予等前来福宁殿,可是宫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旸只好将情况又复述一遍,旋即眼见几位妃子面露惊恐,自然也不忘安抚:“……只是有些疑似预兆,尚未确认,姑且权当是一场演习。”
曹皇后深知瘟疫的凶险厉害,自然不会介意赵旸的小心,但她依然还是产生了与宋庠、高若讷等人那般的怀疑:“……虽先前听官家提过,称先祖托梦言近期京师有大灾,然赵京尹何以断定会是疫病?”
“呃……”赵旸心下暗骂仁宗之余,微低着头道:“臣这是通过排除法得出……历来瘟疫,皆因大量死人且尸体未能得到及时处理所致,而眼下正值严冬,大火不太可能,而大水……臣亦亲往黄河岸边巡视,可以排除,那便剩下地震与严寒……而今年天气相较往年更为寒冷,故臣怀疑是大寒导致京师多有百姓暴毙,尸体未及时得到处理,才……”
“……”曹皇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旸,静静听着这小子胡编乱造,随即微笑道:“原来如此,赵京尹果有奇才……罢,赵京尹便安排予等进殿罢。”
见曹皇后并不追问,赵旸暗自松了口气,忙安排曹皇后等人净手,并佩戴口罩,旋即领着她们进殿。
期间,好一阵子没见到赵旸的公主还故意捉弄赵旸,趁赵旸忙碌之际偷偷踢他小腿,气得赵旸牙痒痒。
若非曹皇后仍在旁有意无意地打量他,若非苗淑仪正用看女婿的慈祥目光笑吟吟地看着他,他恨不得恨不得将这个不知事态严重性的丫头抓到一旁,狠狠抽打一顿。
稍后将曹皇后一行人领到殿内后,赵旸便下令封锁了整个福宁殿,除御药院的人与翰林学士外,不许任何人出入。
待安排好所有一切,赵旸这才与王守规、王中正等人进殿。
而此时在殿内,陆续赶到的御医、医监及翰林学士,包括高若讷,正异常严谨地为官家及一众后妃、公主诊断。
就连包拯,亦在之后匆匆赶来,参与这场会诊。
好消息是,经包拯、高若讷及众多御医诊断,仁宗与曹皇后及一众后妃、公主,都未感染瘟疫,或者说病灶尚轻,以至于几乎没有病症。
其中,也包括张贵妃。
这让赵旸心生疑窦,抽暇将包拯与高若讷二人唤到角落,低声询问:“能确证么?”
见赵旸居然怀疑,包拯下意识就要翻白眼,但碍于当前事态,最终还是忍住,耐心解释道:“当年商埽口决堤引发大疫那回,老夫亲往河北赈灾,对此颇有心得,倘若染上,哪怕是病灶初期,亦可辨诊……”
从旁,高若讷虽与包拯并非一路人,此时却也认可包拯的判断:“如包公所言,可通过辨气、辨色、辨舌、辨神,窥得一二……瘟疫不同于风寒,即使病灶初期,人体亦会滋生异味,非同于寻常,类似于尸气,知医理者极亦辨认,甚至于,久之盈于床帐,极易辨认;再者,病者多面色松缓、垢腻,舌苔厚白,且神情恍惚,脉相多沉而不浮……”
赵旸不懂药理,听不懂高若讷侃侃而谈的那些,转头看向包拯,却见包拯斜睨着高若讷,虽一脸轻蔑嫌弃之色,但却没有反驳,便知高若讷所言确实在理。
“那就好、那就好……”
连连点头之余,赵旸瞄向殿内,瞄向坐在仁宗不远处的张贵妃,心下纳闷。
别人无症状也就算了,为何这位原本历史上明确会在近期暴毙的张贵妃,居然也几乎没有丝毫征兆呢?
忽然,他心下一动,想到一个可能性:由于唯恐痛失爱妃,自他还未回京那会儿起,仁宗便时常将张贵妃召到身边,甚至于从一个月前起,仁宗甚至干脆将张贵妃带在身边,除上朝外,几乎与张贵妃寸步不离,时刻让张贵妃在旁侍奉。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使得张贵妃侥幸避过一劫。
心中抱持这一猜测,赵旸转头对王中正道:“中正,你带任守忠,再领几位御医,先往诸位娘娘及公主寝殿,对殿内诸人做一番诊断,尤其是张贵妃的宁华殿……”
王中正本在点头,待听到最后时眼眸闪过一丝惊诧,但性情严谨的他终究没有多问,点点头便领命而去。
如此又过了近一个时辰,福宁殿内诸御医与翰林学士对尚书内省一众女官的诊断也已完毕。
而同时,包拯与高若讷、张惟吉等人又对仁宗,对曹皇后、张贵妃、苗淑仪等一众后妃,及公主,几度做了复查。
好消息是,仁宗与一众后妃及公主,幸运地并未感染疫症,或者说感染程度极轻,轻到连初期症状亦极不明显。
对此赵旸松心之余,亦难免有些惊疑。
明明有这些些人,可怎会连丝毫症状也没有呢?
难不成他又弄错了?其实张贵妃并非因为疫病而故?
而就在赵旸暗暗怀疑之际,王中正匆匆遣鲍荣而来,且鲍荣神情严峻。
“郎君,张贵妃所居宁华殿内有多名侍官与宫女确诊,虽大多症状稍轻,但已确诊为瘟疫,且其中有两人症状较重,却误以为是感染风寒……”
“!”
赵旸猛一激灵,心下顿时惶惶。
毕竟,若宫中犹有人感染瘟疫,那城中更是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