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不拘于形式的研究盛会,一个万众瞩目的意外机遇,看似出人意料,却又令黎昀察觉到了几分“被算计”的味道。
未必是多么刻意,也和他作为“管理者”的身份无关,仅仅是出于一个“疑似四阶”的本地超凡者这一身份,在别人眼中所必然会带来的种种牵扯和考量。
还是那句话,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存在。而当你真切存在于社会之中时,许多时候,仅仅是“存在”这一行为,就足以影响到许多东西。
虽然被略微算计了一下,又不好全然不顾人情,乃至于这场大会流程的体面性,只得临时上台来客串“主讲”一下。
换个思路来讲,从而被某些有心人借此分去一点影响力,批上了一层虎皮……这些都是可以预见到的后果。
只能说,这里面有些人胆子很大,但至少做事还算有点分寸,恐怕是已经调查过了他表面上的行事作风,故而才用这种略带点人情的方式打打“擦边球”,却并不敢真的要求更多。
话虽如此,毕竟是上了台来,黎昀也不好默不作声。
略作考虑之下,写下了这个“关于符纹的初步测试经验”的题目后,任凭一旁工作人员自以为看出了这位匆匆登场的大人物的“窘境”,低声示意是否需要什么帮助,黎昀也只是摆手拒绝。
短暂思忖之下,再没有借助设备荧幕的意思。
他索性无声刺破手指,伴着一丝血色间灵光隐隐闪动,就此化为了载体,凌空在面前书写,或者说“涂抹”了起来。
客观的讲,这位仓促登台的主讲者,其实是不太了解什么“符纹”的。
但不要紧,他虽然不太懂,可那张被兑换而来,镇压在楼中翡翠上的那张三阶符篆,旁人或许看不真切亦理不明白,但每日间黎昀眼里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私下间也是好奇心起,偶尔试过几次“临摹”之举。
包括当时关于“圣餐”那套简陋银池间的花纹,乃至于某些设计思路,又或者在那位死亡导师的某些手法中瞧出来的“细节”……看似不同体系的大相径庭之下,却又似乎都能够验证一些东西。
在于这现实之中,灵性往往需要相应的“形式”或者说载体以为寄托,才能够稳定下来,寻常的东西又没什么用处,故而他干脆也就字面意思上的“出了点血”,且当权宜手段了。
就在众目睽睽间,乃至于某些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的不可置信中,台下显然是起了不小的骚动。
“胡闹!别出声,把镜头单独拉过去!”
显然识货的人也不少,包括后台的一些人在内,即便未必看得明白,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下了指令。
但唯独台上这人影,却平静继续着手上动作。
瞧着那赤红真色的纤细血痕并不起眼,悬于空中,如同熠熠痕迹,笔走龙蛇,偏偏散乱笔锋之间,却并不是以“书法”式的平面纹路成形,而是逐步勾勒成了一副相对立体的图案,四下间略无半点断处,整体亦不过一两个巴掌大小。
更为令人眼花缭乱之处,却是当中的痕迹似乎都是“活”的,一眼之下,分明云雾般的纹路相连,灵光随之无风而动,就套着一股时刻隐约变化般的味道。
到了此刻,人眼已经落了后尘,各机位上的摄影机几乎全都是开启了近距离拍摄模式,近前来仔细观摩着这副“纹路”诞生的过程。
周遭间的人更是屏气凝神,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直恨不得扑上前去仔细近距离观看每一点细节。
不得不说,如此一笔逐渐写下来,即便是黎昀也略微感到了点头皮发麻之感。
他很确定,较之印象中时刻压于翡翠上的那张三阶符篆,自家也不过是勉强复刻出了六七成的形貌,相比之下,仍有诸多错漏之处。
不提别的,光看那原品聚拢于一叶纸符上的小巧造型,乃至于此刻脱胎于手中这“臃肿”的纹路,二者间的差距都能够清晰辨别。
但也无所谓了,这些纹路本身根本不是最为关键的东西,甚至也并不绝对固定,反倒是某种以精气神三味合一,最终所勾勒显露而出的“意蕴”,才是最关键的要点!
待到最后一笔堪堪收尾,藏敛痕迹,整张符纹,或者说半成品的符篆,才算是勉强全了手尾注脚,当中灵光顿时一敛,就此反而沉寂了几分下去。
当中血色亦随之暗淡,仿佛刹那间断去了生机一般,唯独灵性流转之下,仍旧形貌不绝。
就此一道“立体符纹”,轻飘飘立在了人影与镜头面前,伴着离得较近的一些观众中,用户身份者已经隐约感到了一点“呼吸不畅”般的不适感。
不……是周围环境中灵机的反应略微“懒惰”了几分起来!
少数敏锐者迅速理解到了事实。
就凭着一张血液成就的所谓“符纹”?
难以置信之下,旋即,投落向了台上这人,以及他面前那道“纹路”的目光,也是随之变化了起来。
反倒是那些屏幕前的观众,毕竟没有亲身在此,对这符纹成形之后的小小影响,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中也同样不乏有明眼人,已经瞧出了端倪来。
不得不说,他这一手看似稀松平常,实则称得上粗制滥造的手艺,在外行来说,可能只是看个热闹,但对内行而言,却是有点过于“含金量”了。
至少,正从屏幕中投来的几道特殊“目光”间,黎昀便能够察觉到那当中的几分好奇,震动,打量,以及某种微微认可的意味。
一种对于“同类”的认可。
相比之下,怕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清查台上这位“正主”的个人信息……但这些他早有预料,也并不太关注。
不就是“放卫星”嘛,谁还不会似的!
说到底,眼下这个阶段能生生冒出头来的四阶,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因为表现得太过正常的人物,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也是直到了此刻,大致确认台上这位“临时主讲”已然动作完毕,台下间的喧哗才终于如缓了口气般冒出头来。
黎昀却没有太过在乎他们的反应,甚至跳过了寒暄,只是在灯光与无数镜头的环绕之下,就此平静开讲。
“关于今天这个题目,在我个人来看,所谓符纹,纹以成符,符而成意,但本质上来讲,这其实可以视作一种科学……不过是来自于玄学方向上的‘科学’。”
“但在讲之前,我首先需要梳理一个点——在当前的环境下,所谓的灵机,灵性,本质上来讲并无太多区别,但唯独对于个体而言,它们是有一点细微区别的。”
“古人所谓‘阴阳相搏为雷,激而为霆’。雷乃是一股雷机萌显,其势将生未生之态,霆却是已然由这股潜藏之势,化为了真正‘动态’!”
言谈之间,他的掌间也是显出一道朦胧光晕来,旋即又化为真切电痕,击穿了五指间的空气,以展示由“未生之势”到“化为动态”之间的区别。
伴着不少镜头间,都是随之短暂浮现出了被干扰拍摄的迹象。
“与此类似,灵机未受感召之时,便是聚散未形,似存似无。可等到为生灵所真正吸纳为用后,这灵机便是沾染了源自生灵的“性命”痕迹侵染,或者说,一种牵涉到意识与生命特征的微妙迹象,从而被反向打上了一点“烙印”,出现了趋同性。”
“到了这一步,它便是被炼成了灵气,灵性之流,而不再是灵机了。”
“是以形象来讲,野生的便是灵机,‘熏陶感化’之后的便是灵气、灵性。二者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对于生物自身而言有一点区别。”
不得不说,对于超凡者而言,越是敏锐的感知之下,越能察觉到灵机外显性质之中的那份共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