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从此刻的交流沟通来看,包括一旁经验丰富的胡定军在内,两人却又能确定,眼前这位履历上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女士,绝非正常意义上的那种为信仰而疯狂的人士。
倒不如说,她非常之“清醒”!
那种条理清晰的语言逻辑,发自肺腑的一股信仰与敬服意味,全都是出于明确思绪,真心实意之下,任谁也难以“演”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女人是发自内心的认为——那位天上的“主”,是值得每一个“凡物”尊崇的伟大存在,是终将会带来福祉的光中降诞之尊!
这就很微妙了。
只对视了一眼,看出了老胡那皱得更紧了几分的眉头。
钱一生也是适时转移了话题,将主旨悄然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也即是牧师身份带来的变化。
在这个方面,眼前的白袍女士倒是显得健谈了许多,不仅礼貌展示了先前那份超乎常理的白光——如其所说,这是一种名为“初级治愈”的神术。
在钱一生的有意迎合之下,气氛谈得颇为融洽时,这位年轻的伏牧师甚至主动双手合十,念诵神名,就此显露出了眉心间的那道黯淡“星辰状”痕迹,向两人证示所言非虚。
殊不知面前的两位,看似平静温和反应之下,又是何等的感受。
神术!
这个名词一出来,直令人心头更加沉甸甸的了。
从对方友好透露的信息来看,虽说眼下这些相对起步的神术,大多也不过是诸如治愈创伤,祛除病疫之类的轻度效力。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一套大致基于信仰的特殊牧师体系,其中的前景与潜力,到头来,恐怕会超出许多人的接受范围!
包括这位伏女士几分含混所言,据其意识深处偶然所见,在那近乎于巨树状分布的“神术”体系脉络中,存在于高处的位置间,疑似隐隐存在几分端倪的“大复活术”、“大许愿术”之流……
这话一出来,别说胡定军了,连钱一生的脸皮都在抽搐,差点就当场“破功”了!
无需怀疑。
心脏激烈跳动之下,甚至都无法否认自己方才那一刻间,甫一听闻些许“内幕”后,便陡然短暂升起的狂热与贪婪。
他完全可以想见,只要这样一个消息放出去后,将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不顾一切地试图投身其中,拼命献出那真伪难辨的信仰,也要去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阶!
更不必提,这些“神术”本身的消耗并不算高。
大多数情况下,个体能量只是个“引子”,真正作为“费用”大头的,反倒是对应个体产出的信仰之力!
好家伙……甚至还对应着一个疑似额外计算的“伪能量池”!
和旁边的老胡不同,已经成为主神用户,并多少有着切身体会的钱主任,听到对方讲解后,迅速便理解到了当中几分意义。
简直离谱!
光是在“额外获取的类施法能力”这一点上,对于他们这些用户群体而言,就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结果现在你还告诉我,你们等若多出来半个额外计算消耗的伪能量体系!
已经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钱一生甚至晃了晃头,似乎是在怀疑自己感官出了什么毛病。
倘若仅仅是给予一个名头,一身白袍也就算了……但眼下这种状况,无疑是显露了那位“主神”的某种潜在意向。
不,大约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事到如今,或许唯一值得庆贺的,便是这些数目明确相对稀少的牧师们,以及他们的“主”,似乎并非那种随便路边选中个人,都能够获通过审核的状况。
虔诚,呵,虔诚……
无比的复杂,甚至是几分失魂落魄般的失态迹象,出现在了两位听众,尤其是相对年轻的这位身上。
反倒是面前这位女性牧师,仍旧是浑然未觉般地继续讲述了些不那么敏感的内容,微笑着娓娓道来。
言语间,那种“传教”的温和亲切意味亦渐渐展露无遗。
是啊,钱一生等人在向其请教的同时,她也在耐心宣扬“主”的荣光,所谓地上代行者的职责,所谓信仰,本是如此。
但凡有资格跨过“虔信”这一步,接触到冥冥间那一丝神之垂迹的牧师,都能够领会到主的伟大之处!
那是宛若太阳之于萤火般的无穷映照——神祇缄默注视着万物,而包容了一切,自始至终,如那运行于虚空和水上的灵!
事实本是如此。
等到将许多的话略略说尽,看着两位先生“犹自深思”的反应,对位的女士才满意点点头,颇有几分别样的成就感。
说来说去,他们这些牧师所需要做的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将这份真相带给每一个尚未领会者。
仅此而已。
……
从医院中悄然离开之际,面色再度勉强平静了下来的钱主任和胡定军,几乎没有任何开口想法。
看得旁边的助手都是几分疑惑,不清楚,这先前来时还谈论得好好的两人,怎么此刻忽然沉默寡言起来?
作为单纯室外守门的人士,他自然不清楚两人在里面听到了些什么内容。
等坐上了车后,已然显出了些疲态来的钱主任从包中掏出支葡萄糖来,递给了老胡,又自己也仰头灌了一支。
“好吧,我有点后悔了。今天这个工作,或许本应该推给其他人为好。”
“现在说这话可有点晚了啊钱主任。咱们还是想想回去怎么汇报吧。”
只从身上不起眼的衣角间,小心搜出两粒微小至极的“颗粒”来,在手里晃了晃,同样有些唉声叹气的胡定军在座位上取出个设备来,各自一碰。
滴滴两声,确认各自绿灯亮起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录制设备没有出问题,还好,还好,只要有交谈影像在,应该还是能省去很多麻烦。”
对于胡警官这种老手而言,暗摄取证也是基本操作了,这也正是他随行的“作用”之一。
相比之下,钱一生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多少。
看着四处间仍旧拥堵的车流,只是跟个老头般的一声沉叹。
“……安稳日子怕是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