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时候,某个特定的通讯铃声方一响起,有人几乎是一个激灵,从那张矮床上弹了起来。
反手就摸向了边上的手机。
“嗯,对……是的。今天吗?我明白了。”
“保证完成任务!”
斩钉截铁的抛下这句话,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人此刻也几乎完全清醒了过来。
刚挂断电话,胡定军手脚利落的将衣裤换上,甚至顾不得过多的洗漱,只草草打理了一二,中间又抽空给同事打去了电话,“喂,都起来了吗?收拾一下吧,等会儿有事要出动了……”
声音听起来倒是不紧不慢,但熟人都能感受到他那几分急促之意。
电话那头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等到这位中年警察收拾好杂务,从房间内推出门来时,旁边的两扇门也是前后忙不迭地弹了开来,露出了一男一女两张年轻同事的面孔。
这也并非个例。
到了这会儿,周围间的房门里面,都已经络绎不绝的出现了活动声音,显然是里面的临时“住客”大多都苏醒了过来。
从昨天下午到今晨,他们甚至连家都没能回,几乎一直受命在协同单位附近的招待所内“待命”——包括周围这些房间中的住客,据胡定军所见,虽然各自的单位衣着谈吐不同,但大体上应当也是自己的“同事”。
估计是行政单位地点安排不下这么多数目,才不得不直接包下建筑,临时把人统一安置到了这种附近的旅社招待所之类的地方。
干他们而今这一行的,多少有些保密要求。
是以彼此间虽然对身份大致上心知肚明,却并没有太多随意交流的意思,仅仅是昨日偶然碰头,乃至此刻推门来打了个照面时,相互点头示意笑笑。
几分复杂唏嘘,尽在不言中。
窗外天色尚未亮起,这么早起身来,大家自然都是有各自的“工作”需要去忙。
说到底,作为“人工客服”的工作,总是比较有弹性的,无非作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等到从招待所大厅里直接取走了几份热气腾腾的打包早餐,多少还带着些打哈欠迹象的三人坐上车来,打亮前灯,一路开出停车场。
本来是向着某个比较熟悉的地点开去的,但还没到半路,等到手机上接到条消息后,看清内容,胡定军却是忽然出声提醒了一句,“小邱,掉头换个方向,我们去三环外面这个地方。”
“怎么了老胡?”
“目标人物目前不在家里,他在三环外面的一处旧材料厂那边。”
……
毫无疑问,对方的“临时位置变动”,多少有些打乱了预定的规划。
是以等到三人最终不得不调整路线,重新驱车赶到城边的这处破旧厂区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出乎意料的是,这处甚至在地图上明确标识都快没有了的废旧材料厂,而今厂区大门处竟然有人在值岗!
分明门口的水泥墩子都歪着,还喷贴满了以前的小广告,一层盖一层,早没了多少人气的样子。
可那间墙上尚且留着褪色“拆”字的老门卫室里,眼下居然还有个年轻小伙子打着手电走出来,不太客气地质问车上来客是什么人。
有点反常啊……
被对面的手电光一晃,当场眯起了眼,但胡定军依旧保持着笑容满面,只是刚摇下车窗来,还没等他开口,那小伙子手里的电话就忽然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只短暂的接通听了几句,这“门岗”便肉眼可见的态度好转了起来。
没再多问,径直把那路障杆升了起来,对方比划了个请进的姿势,还顺带解释了几句,“实在对不住哥几个,这地方是私人产业,但平时没什么人会进的,里面车也不好停,也就是些收破烂的,还有打野战的小年轻偶尔还来逛逛……”
实在没心情听这青瓜蛋子扯淡,但留意到那玻璃都破破烂烂的门岗里,仍有不止一道人影在往外张望。
瞥了一眼高处那块满是积灰的厂区门牌,老刑警出身的胡定军,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了动。
……将车留在厂区外面,一个看门年轻人在前引路,等到七绕八绕走了阵子,几人才到了厂内的一处广场间来。
和前面经过之处,几乎毫无人迹的状况不同,这处堆着沙袋,轮胎和简易器材的广场之间,眼下却是身形笔挺成列,台上人声不息。
伴着几人的凑近,一个正坐在边上的长发背影悄然转过了头来,冲着当中的三位熟人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过快半个月没见,可一眼之下,胡定军似乎隐约在那副土气的黑镜框后面,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神秘而慑人,偏偏又带着股子难以言语的吸引力……就像某种蓬勃舒缓下来之后的事物,不自觉放松了几分伪装似的。
这称得上一句“古怪”的恍惚感,只持续了一瞬。
摇了摇头,也没留意到身后两个同事里,那个年轻女同事忽然有些怔住了脚步,甚至带上了几分红霞的可疑脸色,走在最前面的老刑警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黎昀旁边。
“黎先生,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不远处的台上,一个挺有派头的胖子正拿着话筒,大声对下面的“方阵”训话,唾沫都快飞溅到当先的人面上了。
胡定军也是随口问了一句。
和钱一生那种本就颇有来头,又一步步火速提拔升上去的区域性负责人不同。
仅仅单纯的警员出身,他连着旁边俩同事,作为当时第一批接触到眼前这人的基层公职人员,被划分到了单人对接负责的范畴——换而言之,他们先前主要的接洽工作,就只是对应着眼前这位青年罢了。
而在专身派遣的风险出现,各级单位需要紧急排查核对最新信息的情况下,不出意外的,他们也是被直接丢过来,接触查看一下“负责对象”当前的具体状况,是否有作为不稳定因素的可能。
……毕竟,虽然相对性格风险评定等级不高,但在人员综合资料栏目里,这位“黎先生”,有一行“疑似三阶”的额外标注。
许多的事情,当需要作为风险评估之际,看的便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了。
“嗯,要说的话……大概是对自家的‘江东子弟兵’比较恨铁不成钢吧?”
颇为微妙的,甚至没有开口问这“老胡”的来意,黎昀只是略微为他解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