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不会复活,而有气息的血肉死了,便也是与活物为敌的崭新之物。
当最终被如同蚂蚁群密密麻麻的围攻,尤其是那些死河深处归来的亡灵之中,不少甚至是明确具备远超于常人之能的“存在”下,他依旧无力坚持,慢慢被拖入了这无边的血色深处。
在拼命反抗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步入死亡的过程中,阿拉伯人远远眺望着那死亡之河的尽头,那无穷血色涌动的“根源”,宛若梦魇般的孤独身影,自地狱的血火中沐浴新生——
这一刻,仅仅目击之下,重伤者便领会到了某种事实。
他已归来了!
挣脱怪物之形,舍弃了阿卡多【Alucard】这一本就是作为回文构词而成的虚假名讳,那曾被称为“龙之子”的德古拉!
……所幸的是,兴许是“挣扎”的时间相对还算比较久,故而引起了一点注意。
那位就像是从头到尾换了个人一般,最终披上了全套青铜灰色板甲,一件带有红色镶嵌的破烂黑色披风,腰间还悬着把西式阔剑,看起来分外狂野颓废的中年领主,或者说古代伯爵。
不知为何,他并未选择亲手击杀这仍在血河中沉浮拼杀的少数“活物”之一,反倒是将之拉到了自己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以一种绝称不上满意的态度。
“昔年寄托于范海辛身上的那道辉煌之灵曾许诺我,我最终将以另一种身份死去……”
“呵,我亦曾以鲜血购买忠诚,以灵魂购买力量。”
“我购买过奥斯曼的铁骑,购买过英格兰的坚船,购买过十字军的信仰,购买过千千万万的生命。”
“我支付了数百年的光阴,支付了永生的诅咒,支付了曾身为‘人类’的一切。”
“可如今……”
这浓密毛发的领主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苍白间却又沾满鲜血的根根手指,神色难得的平静,却又似是有些遗憾。
“即便我已付清所有代价。这血河,这亡魂,这数百年的厮杀与诅咒,皆是我支付于那范海辛‘共姓名者’的货币。”
“你仍是人类……但却并不够纯粹,并没有任何来杀死我的资格。”
“滚吧,你这可怜虫。”
几乎是被以“高抬贵手”这种耻辱形式,才侥幸活过了最后时限,偏偏最终安然回归的老巴希姆,看起来却并不引以为耻。
倒不如说,此时此刻,他正本能地沉浸于这份回忆之中,反复追忆着那一刻,那自微渺一尘的“人身”之中,宽广无边的血色洪流,如海啸般扑涌而出的瞬间!
那血色的记忆,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自内而外,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那一刻都在呼应那位吸血鬼之王,“聚焦”于这一身之上,伴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随之浮现,簇拥它,追随它,呼应它……
只有四阶水平的用户,自然无法真正看清这一切,但这并不妨碍源自本能深处,那种仿佛观摩着天地山川,万里风云,如此自然间的浩瀚之物般的悸动下,他对此生出一个大略的直观感受!
——仅仅是阿卡多所在之处,某些事实的延伸外显,包括生与死的界限便会模糊,灵魂便会向其自发汇聚而来,一切都会向着这位身莅其中,却又模糊间超然其上的主宰者所定义的“秩序”转变成型!
换而言之,那是以生灵之躯驾驭一切,以秉持法度改写现实,以自我意志作用于外界,修正所有,回归源流的力量!
不,也不对,那已称不上简单的力量释放。
那应称之为……【领域】!
在回归主神平台之后,阿拉伯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本能冲动下尝试着兑换了相关的信息资料。
而以往并未能寻得的清晰解释,此刻兴许是因为已然“亲身接触”过的缘由,被高空中的大光球悄然摆在了这位走在前列的用户面前——
那是当中三阶的生命进一步完善自身的种种要素,这当中的区别,就宛若自无定形的基石中,修起一只水囊,而后不断填充,直至水满则溢。
当内在的积累越过特殊界线,跨入第七阶之后,以自身的力量特征形成一丝法理,勾连外天地,投影,编织,形成自身的领域……
最终所出现的一种本质性蜕变!
或者说,中三阶的修行,往往大体上就是要将这份“自性”圆满,待到内里火中金莲成就,以求得由里而表,自内景转外天地,真正意义上驾驭外求。
天人之变,不外如是。
沉寂了良久,这下半身依旧盘坐土间的老人,独自回忆着当时的那份震撼,乃至于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领悟。
作为一个四阶巅峰的影魔血统者,老实讲,他而今一直困在某种“极限”之前,看似不断的积累,却又依旧不足以触摸瓶颈,难以再得寸进。
试图在主神处兑换进一步的强化,却也苦于囊中羞涩,杯水车薪。
而纵然能够驾驭阴影,吞噬灵魂,甚至将自身化为“影子”的一部分……但说到底,那一切更多的是“技巧”,或者说“能力”的运用,对于自身本质的提升,并没有产生质变的效应。
而唯独这一次,心神震动之下,这位同样是偏向“灵魂”道路上的存在,吸血鬼之王·德古拉向他展示了一份完全不同层次的高度!
那甚至是抛开了技巧本身,直接以单纯“力量”构筑蓝图的方向!
毫不客气的讲,这就像是在摸爬滚打的迷雾之中,有人忽然探出个电筒,给你照亮了条荆棘遍地,却又勉强能容人寄身往上爬的狭窄小路!
——说到底,对于一个超凡者而言,的确再没有什么能够比同一方向下的“先行者”更来的有参考价值了!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长时间未曾进食饮水,或者说饮食已经不是那么关键的情况下,皮肤颇为干枯。伴着尚存的一层土质紧贴在身,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个儿眼下看起来恐怕就像是一具风干的尸体。
但与外形截然不同的是,随着在于此地的“长眠”,举手抬足之间,这具看似衰败的躯壳之下,已然涌动着愈发明显的力量。
犹豫了一霎。
这位看似苍老的中年人,掏出了身上仅剩的几枚细小碎片,目光闪烁之下,径直将之含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