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越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周礼的手腕，指节泛白，连带着小臂都在微微发颤。
那句“我喜欢你”耗尽了她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勇气，像孤注一掷的赌注，抛出去后满心盼着一个哪怕不圆满、却有回应的结果。
可周礼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
没有惊讶，没有拒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杨超越的心上，没有剧痛，却有着绵长的、钻心的难受。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酝酿好的一肚子话，那些关于“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跟着你不是为了工资”“我怕你被别人抢走”的告白，此刻全变成了堵在胸口的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鼓足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愣愣地看着周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狗，带着委屈、无措和难以置信，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会是“然后呢”？
她想过无数种结局。
想过他会像以前一样毒舌，骂她“矫情”“不懂事”；想过他会慌乱地找借口逃离，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想过他会犹豫，说“等比赛结束再说”；甚至想过他会直接拒绝，告诉她“我们不可能”。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将她所有的深情和勇气都击得粉碎。
“我……”杨超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细若蚊蚋，刚一开口就被哽咽打断，“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呢？然后她想和他在一起，想陪他打比赛，想在他赢的时候第一时间分享喜悦，想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他身边、被他认可的人。
可这些话，此刻在那句“然后呢”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周礼看着她紧咬着嘴唇，下唇都快要被咬出血来，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像蒙了雾的星辰，黯淡又可怜，心里莫名一软，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淡漠瞬间松动。
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杨超越的脑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小丫头，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早点睡吧，别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彻底打碎了杨超越最后的希冀。
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心，冰凉刺骨。
杨超越跌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失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线映着她孤单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另一边，周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才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急促而慌乱，像要跳出胸腔。
他走到床边躺下，随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那是之前随手买来打发时间的，一直没怎么看。
他胡乱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自那以后月亮就陨落了，此后我用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明月，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冬天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周礼的眼神定格在文字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难受。
这些矫情的文字，此刻却像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猛地将书丢到一边，烦躁地骂了一句：“什么垃圾书。”
可那些文字，却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盛大的夏天？陨落的月亮？他想起杨超越看着他时眼里的光，纯粹而热烈，像盛夏的阳光，温暖得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他却只能亲手熄灭这束光，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给不了她长久的陪伴。
他注定是个过客，是个流浪者，在每个时间线短暂停留，然后悄然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能给她承诺，不能给她安稳，更不能让她陷入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而且周礼知道，杨超越有属于她自己的未来，她会成为那个星光耀眼的明星，有着更美好的人生。
所以，拒绝她，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QG的队员们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比赛场馆。
MSI的赛程异常紧张，小组赛刚结束，淘汰赛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今天，QG将在半决赛中再次对阵G2战队。
这一次，不再是小组赛的双循环积分制，而是一局定胜负的淘汰赛。
赢了，晋级决赛；输了，直接淘汰回家，结束本次MSI之旅。
QG的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队员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调试着设备，没有人说话，面面相觑，表情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紧张。
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周礼情绪不对劲。
以往的他，无论是比赛前还是比赛后，总是一副放荡不羁、自信满满的样子，嘴里时不时会冒出几句毒舌的吐槽，或者嚣张的宣言，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锋芒。
可今天，他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戾气，像一头蓄势待发、却压抑着怒火的猛兽。
“周哥，要不要喝点水？”
乌兹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瓶水，语气带着点试探。
他能感觉到周礼身上的低气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触怒了他。
周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柯和hiro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焦虑。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周礼和杨超越闹矛盾了。
昨天晚上他们还特意去试探了杨超越，结果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
更让他们担心的是，今天从酒店出发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到杨超越的身影。
以往每次比赛，杨超越都会跟着队伍一起去场馆，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穿着简单的衣服，安安静静地为他们加油，眼神始终追随着周礼的身影。
可今天，她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