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供状是真的。
先前,朝廷开始处决有关张逆一案的人犯,到如今涉案之人,已经处理了一半以上,但是冯进至今还没死,依旧被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里。
这份供状,是他亲自签押的。
本来,他还可以禁得住北镇抚司的些许手段,不过被陈清吓破胆之后,自然让他怎么办他就怎么办,在陈清说了,会保他一家性命之后,他就什么都肯认了。
只不过先前,皇帝突然病重,再加上时机不合适,陈清没有把这东西给拿出来。
但是现在,皇帝刚咽气还没有一个时辰,内阁就已经开始进行一系列动作,这个时候陈清不能软,一软万事皆休。
如果态度不够强硬,只一味想着妥协,大司马曹爽的下场,大概便是陈清的下场。
所以这个时候,需要强硬的表态,告诉那几个老头儿,他也不是好惹的,更要像秦皇后母子俩,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否则很容易就真的成了弃子。
到时候固然能回到南方去,但哪怕有南方白莲教的势力做根基,这里头也是困难重重。
穆夫人说的好听,好像他陈清去了白莲教,就能当号令众人无人不从的大教主,但实际上没了朝廷的势力,想要彻底收服那些白莲中人,需要很费一番手段。
没有人喜欢一个空降的,没有任何根基的领导。
而现在,陈清能指使得动他们,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现在,掌握着朝廷的一部分权力。
真要舍了朝廷的根基,等到他在南方站稳脚跟,顺利的话,可能也要两三年时间了,到时候被逼得竖旗造反,前期大概就真的只能在海上当海贼王。
少说十几二十年,还要等到天下生变,才能有他的机会。
那样太拖沓,时间一长,能不能成,就是两说了。
本来,办不办陆相一家,陈清还没有下决心,但是这会儿生了变数,陈清只能快刀斩乱麻,先把这一家人拿进诏狱之后再说。
听了陈清的话,陆相公脸色微变,随即怒视陈清:“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清眯了眯眼睛,随即淡淡的说道:“听不懂就算了。”
“听闻陆大人清廉如水,在京城这许多年,连带仆人,家中也没有二十人,现在是陆大人自己主动跟我们走,还是让我们北镇抚司动粗?”
陆彦明毕竟是多年的宰辅,这个时候他还是沉得住气的,闻言只是看了一眼陈清,缓缓说道:“镇侯都带人上门了,老夫一家自然是跟镇侯去诏狱,不过镇侯要想清楚了,老夫已经听到了京中的钟声。”
“北镇抚司,不再是从前的北镇抚司。”
天子驾崩,按照规制,宫里要停钟鼓二十七天,并且禁止宰牲。
但是京中各佛寺道观,要鸣钟三万响,此时皇帝虽然刚刚驾崩一个时辰多一些,但是皇城附近已经知道了消息,法华寺已经开始鸣钟。
但显然,陆彦明这等人,绝不是通过什么鸣钟,得知的皇帝驾崩的消息,只不过他已经不在朝中任事,按理说不再能从宫里听到什么消息,至少不会这么快听到消息,所以下意识说的隐晦了一些。
这就是几十年老官场的下意识避险行为,已经深入骨髓,甚至不需要思考。
陈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就让陆大人看看,北镇抚司,还是不是从前的北镇抚司。”
“大人请罢。”
陆彦明看了一眼门外,阴沉着脸:“就这么走去北镇抚司吗?”
陈清挑眉:“陆大人难道还想做轿子不成?”
陆相公冷着脸:“至少备一辆车罢?”
几十年为官,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说白了就是脸面,要是被几十个北镇抚司的力士押进北镇抚司,光天化日之下,难免大丢脸面。
陈清瞥了他一眼:“没给陆大人上枷锁,已经是给陆大人面子了,快走。”
“捉了陆大人,今天还要捉不少人下狱。”
陆彦明猛地看了一眼陈清,随即握紧拳头,恨声道:“你还想要抓人?张逆一案,大行皇帝陛下已经亲口说到此为止,你陈清还要倒行逆施吗!”
陈清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抓你陆大人,是陛下生前遗命。”
“至于抓其他人,与张逆的逆案无关,是我北镇抚司职责所在,陆大人就用不着过问了。”
几个月前,陈清就开始对陆彦明以及谢观两位宰相的布局,只不过皇帝走的太早,针对谢观的布局还没有来得及发动,皇帝便撒手人寰。
但是陆彦明却已经下野,北镇抚司这段时间,查了他不少门生故吏,把他以及他家乡那个白鹿书院,都从头到尾的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