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无情的现实。
法理再怎么严格,如今的小皇帝再如何恭顺,不是亲儿子就不是亲儿子。
当初张太后虽然也没有什么能力,但她是皇帝唯一的娘,不管是法理还是人情上都无可替代。
哪怕杨元甫全面主持国政,对于张太后也只能是敬着尊着,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张太后的下限,也能当个“人形玉玺”。
但是秦太后就不是这样,她的上限与张太后差不多,如果足够优秀,临朝称制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她的下限就低太多了。
如今朝政即将旁落,短时间内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将来,万一主持国政的谢相公,想要换一方人形玉玺呢?
杨太后好好的活着呢。
太皇太后说疯就疯了,太皇太后都能疯,你秦太后便不能疯了?
很多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赵相公见她变了脸色,大概也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此时的赵相公,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这位太后娘娘,还是太后知后觉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千里之外的陈清尚且能够一眼看穿究竟,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知道这件事在政治上的意义。
远比她昨天想的,还要更可怕,更糟糕。
“娘娘不必忧心。”
赵相公还是没有忍心,他低眉道:“陈清已经给娘娘指明了道路,既然已经开头,便干脆一路到底,娘娘可以革了他北镇抚司的差事,再放老臣告老。”
“这样,便是有恩惠于谢相,谢相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为难娘娘,往后娘娘触手国政虽然不易,但依旧可以稳坐宫中。”
朝堂上,大家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有时候恨不能每一句话都打哑谜,以免落人口实。
赵孟静能做官这么多年,自然也是其中高手,但是这一句话,他却说的简单而且相当直白露骨。
因为他担心,稍微说的隐晦一些,这位秦太后就听不明白了。
秦太后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赵师傅这是在安慰哀家。”
“真要是这么做了,内阁或许能与哀家两两相安,但是皇帝呢?”
秦太后要说蠢笨,也谈不上如何如何蠢笨,至少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出来了将来的关键矛盾。
或者说关键的隐患。
这会儿她全面“投降”,放弃一应权力,自然可以保住自己人形玉玺的位置,内阁没有理由跟她为难。
但是过几年,小皇帝长大了一些呢?
他要是能在一夜之间,长到二十岁三十岁,秦太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怕的就是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这个年纪。
这段时间的少年人,固执叛逆,也容易钻牛角尖,万一他在这个时候起了什么心思,与内阁几个大臣坐在一起合谋一番。
那么想做什么,都没有任何难度。
也就是说,此时放权,等于束手,把一切都期望于小皇帝将来足够仁德。
问题是小皇帝长大之后,究竟是向着嫡母还是向着生母,这种问题甚至不必考量。
“娘娘,老臣正在用心教授陛下。”
“陛下将来,只要能谨记仁孝二字,便也会孝养娘娘。”
“也会…”
秦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会儿她心里,各种念头飞转,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二张的惨状,也在她脑海之中闪过。
二张之中,小张一家未成年的尚且活了下来,而大张一家,就剩了一个孩子!
被送到了福王府养活。
想到这里,秦太后轻咬牙关,
“赵师傅。”
她站了起来,两眼含泪,垂泪道:“赵师傅,这事是哀家一时糊涂,无论如何,请赵师傅想法子补救补救罢…”
赵孟静依旧摇头:“娘娘,老臣…老臣是个没本事的人,在内阁位次也不高。”
“这事想要回转,还是太难了,除非…”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
秦太后连忙说道:“赵师傅有什么说什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