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水利工程师蹲在月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一边吃一边盯着对面。
波西米亚人的营地在一片洼地里,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但能看见营地上升起的炊烟。
“团长。”
身后有人喊,水利工程师回头。
“怎么了?”
“波西米亚人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要打还是要跑?”
“他们要打……在集结,看样子是要进攻了。”
水利工程师点点头,拍了拍手,把上面的面包渣打下来。
“走,去看看。”
他单手翻过胸墙,落入战壕内后往北走,走到最前面的观察哨,那里架着一个大型双筒战壕镜,有玩家正趴在那里看。
“让一下。”
水利工程师趴下去,眼睛凑到战壕镜上。
镜头里,波西米亚人的营地确实在动。
一队一队的步兵从帐篷区走出来,在营外空地上列队,远远看过去,那些队列排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步兵后面是炮兵,十几门中小口径的火炮被拖出来,正在往有掩体的炮兵阵地拉。
再后面是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在更远的地方列阵。
水利工程师数了数,步兵至少还有六七千人,骑兵少说也有一千多。
对面这是要拼命了。
他抬起头,朝旁边喊。
“传令兵!”
“来啦,来啦!”
“快通知所有炮兵兄弟,准备接战,目标是敌人的炮兵,敌人开火的时候,极速射,尽可能压制他们。”
“明白了!”
传令兵跑走了。
水利工程师又趴回战壕潜望镜上。
他看着那些波西米亚人的队列,看着那些整齐的横队和纵队,突然有点恍惚。
这阵势,他没见过,这是什么进攻战术?
七点五十分。
波西米亚人的炮兵进入阵地了。
那是十几门中小口径的火炮,比夜里被端掉的那几门攻城炮小得多,炮管细,炮架轻,应该是野战炮。
炮兵们正在忙活着架炮,装弹,动作很快,看起来很熟练。
水利工程师盯着他们,心里默默数着。
十二门,不对,十三门。
加上夜里被炸的那六门攻城炮,对面原本至少有十九门炮。
但现在攻城炮没了,只剩下这些野战炮。
不过即便是野战炮,也不可小看,因为它们都是后装炮,射术显然不是前装火炮可以相提并论的。
七点五十八分。
波西米亚人的炮兵准备好了。
八点整。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来。
轰!
炮弹落在火车站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炸开一团烟。
水利工程师没动,继续盯着。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更多的炮弹飞过来,落在火车站周围,炸开一团又一团烟。
有的落在铁丝网前面,有的落在战壕后面,有的落在月台上,炸飞了几块木板。
但没有一发直接命中战壕。
水利工程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对面的炮看样子制造工艺和设计不太行啊,射程是够,但精度不行,散布太大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火车站这边的炮兵也开火了。
后装野战炮的射速比前装炮快得多,一轮齐射,十几发炮弹几乎同时飞出去。
几个呼吸过后,爆炸声在波西米亚人的炮兵阵地上炸开。
水利工程师盯着战壕潜望镜。
镜头里,波西米亚人的炮兵阵地乱成一团。
一门炮被直接命中,炮管飞起来,又落下去,砸在旁边的炮架上,把另一门炮也砸翻了。
还有一门炮被炸飞了轮子,炮身歪倒在一边,几个炮兵被掀翻在地,动也不动。
更多的炮弹落在阵地周围,炸开一团一团的烟。
水利工程师数了数,这一轮炮击,就他目视来看至少打掉了三门。
他嘴角翘起来。
“好,打得好啊。”
炮战持续了半个小时。
波西米亚人的炮兵很顽强,一直在还击,他们的炮打得不算准,但打得很快,一发接一发,根本不停。
火车站的炮兵也在打,一发接一发,比对面更快。
双方的对轰越来越激烈,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水利工程师一直蹲在观察哨里,盯着战壕潜望镜,看着对面炮兵阵地的状况。
半个小时下来,波西米亚人比较吃亏,玩家这边毕竟有半永久式的火炮掩体保护着,而他们的火炮虽然说有掩体,但是全都是临时掩体,用木头和沙袋制造,并不可靠。
在这半小时的炮战中,他们至少被打掉了七八门,剩下的几门也在慢慢减少。
不过你要说玩家这边没有损失,也不尽然,波西米亚的火炮准头虽然差,却也是火炮。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同样有杀伤力。
火车站内的玩家火炮有着周全的掩体保护,没有受到损伤,不过其他玩家可就没有这样的保护了。
这持续了半小时的炮战中,就有三十几个倒霉蛋返回复活点了。
到八点半的时候,对面的炮声明显稀疏下来。
到九点的时候,对面的炮声彻底停了。
水利工程师抬起头,拍了一下头发,抖落一些浮土。
“这打得真久啊……”
他说,然后拿起行军壶,拧开喝了一口。
还没放下水壶,就听见有人喊。
“团长,敌人步兵上来了!”
水利工程师马上趴回战壕,看向潜望镜。
镜头里,波西米亚人的步兵正在向前推进。
最前面是散兵,他们稀稀拉拉的几百人,端着枪,弯着腰,利用地形掩护往前摸。
散兵后面是纵队,一队一队的步兵排成密集的队列,扛着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往前走。
纵队后面是横队,更多的人,排成更宽的队列,同样是整齐的步伐,同样是踩着鼓点。
波西米亚人的整个阵型是散兵在前,纵队在中,横队在后。
水利工程师盯着那些队列,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兄弟们,都传下去……等敌人靠近了再打,最前面的散兵放到两百米,纵队放到一百五十米。”
“是!”
传令兵跑走了。
水利工程师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些前进的队列。
波西米亚人的步兵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
鼓点声隐约传过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散兵已经推进到三百米左右了,正在利用弹坑和灌木丛掩护,零零星星地朝这边开枪。
子弹嗖嗖地飞过来,越过铁丝网,打在战壕前面的土堆上,噗噗作响。
敌人的子弹准头还可以,落点基本上都在火车站阵地范围内,不过没人还击。
玩家们都趴在战壕里,端着枪,等着,他们很有耐心。
水利工程师也在等。
二百八十米。
二百六十米。
二百四十米。
二百二十米。
“砰!”
在这个时候,就有玩家按捺不住了,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
水利工程师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狗日的提前开的枪啊,开枪命令还没下啊!”
他骂了一句,但骂也没用,枪声已经响了,战壕里的玩家们全都条件反射般地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在火车站阵地前炸开,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散兵瞬间倒下一片。
但水利工程师看得清楚,这一轮齐射的效果并不理想。
二百二十米的距离,对于后装步枪来说确实在有效射程内,但玩家们大多没经过严格的齐射训练,开枪有快有慢,瞄准有高有低,有些人甚至根本没瞄准,只是听到枪响就跟着扣了扳机。
结果就是,子弹倒是打出去不少,但真正命中的敌人并不多,倒下的人影稀稀拉拉的。
波西米亚的散兵还在往前冲。
“自由射击,自由射击”
水利工程师扯着嗓子喊。
没办法,只能这样,继续搞齐射明显不行,除了河狸战团自己人能服从命令之外,其他战团的,散人玩家并不怎么理会他,只能自由射击。
事实上,水利工程师的命令下不下都一样,因为战壕内开枪后的大部分玩家,已经自顾自的行动起来。
后装步枪装弹快,拉开机匣,塞进一发子弹,最后闭上机匣就能打了。
这一套动作流畅,熟练的玩家四五秒就能完成,不熟练的也就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