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时的行宫里,波西米亚帝国皇帝怀阿特正面无表情地坐着。
说是行宫,其实就是内亚马郊区外的一座没被波及的贵族宅邸,勉强收拾出来能住人。
窗外还能看见远处的废墟,那个巨大的凹陷像一块狰狞的伤疤,刻在曾经繁华的大地上。
他的面前有三个人。
军务大臣伏在左边,头几乎贴到地板上,外交大臣在右边,同样不敢抬头。
唯独中间的信使,满身尘土,却还能站着。
信使刚刚念完一份让怀阿特暴怒的报告,此时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的微响。
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信使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重复。
“库赖行省沦陷,诺提卡行省……沦陷,埃尔行省的常备军残部已经退到北边的山区,两位将军失联……”
“三个行省……”
怀阿特打断他。
信使闭上嘴。
在半个月时间内,头发花白了一片的波西米亚皇帝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废墟。
三个行省。
加上内亚马城的被摧毁。
这是怎么回事,半个月,就丢了三个行省和一座首都?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的帝国正在流血。
“维特呢?”
军务大臣赶紧回答。
“维特将军还活着,他带着残部退到了库赖行省北边的山区,还在组织抵抗。但他的部队……损失惨重,格拉火车站一仗,两个行省的联军主力基本打光了。”
皇帝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活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军务大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只能盯着面前那一片暗红色的地砖缝,心里反复默念着刚才那句话。
维特将军还活着。
他知道这是谎话。
维特将军失联了,而在如此的情况下,实际上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但他不敢说。
说了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告诉皇帝,三个行省的联军全军覆没,前线有两位将军全部阵亡,没有一个活着的情况下,皇帝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敢想。
所以他撒谎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皇帝忽然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军务大臣身上扫过,落在那个站着的信使身上。
信使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身上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拍干净。
他低着头,两条腿微微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那份报告的边缘。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信使一哆嗦,声音都在发颤。
“回,回陛下,我……叫马修,是……”
“马修。”
皇帝点点头。
“你送来的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不知道陛下……我只是负责传送信件和消息……”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路上,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信使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不断的吞咽口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听见了太多。
但他不敢说。
他只是一个送信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没……没有。”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只管送信,一路上没有停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