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传令兵愣了一下。
“团长,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佯攻。”
水利工程师抬起头。
“正面就这点人,打得这么慢,明显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他转向传令兵。
“派人去西侧看看,那边有没有动静。”
“是!”
传令兵跑走了。
水利工程师又趴回战壕镜上,盯着那些慢慢挪动的蓝色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两点零五分。
格拉小镇东边。
九百多名步兵从镇子里涌出来,冲进菜地,冲向那片开阔地,同时更多的士兵从后方涌入,进入小镇充当预备队。
他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散得很开,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弯着腰往前摸。
领头的军官举着军刀,跑几步就趴下,再爬起来跑几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火车站的西侧。
两点零八分。
火车站西侧战壕。
“西侧,大股敌人!”
观察哨的喊声刚落下,战壕里的玩家们就端起了枪。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那种声音他们很熟悉,加特林。
四挺加特林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那片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波西米亚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但后面的还在冲。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跨过伤员的呻吟,弯着腰,小步快跑,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有人在开枪还击,有人趴在地上往前爬,有人站起来冲几步再趴下。
他们不喊杀,不呐喊,就那么沉默地,顽强地往前冲。
水利工程师赶到西侧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开阔地上,到处都是蓝色的身影,有的趴着,有的爬着,有的跑着,有的躺着不动。
战壕前面,铁丝网前面,倒下去的人已经堆成了堆,但还有人在往前。
“我操。”
水利工程师骂了一句,他转向传令兵。
“正面情况怎么样?”
“正面还在打,但打得很慢,不像真要冲的样子。”
水利工程师点点头,同时也挠了挠头,他大概猜到了波西米亚人要做什么。
“这是声东击西的阳谋啊。”
他说。
“正面是佯攻,西侧才是主攻。他们想把我们的兵力吸引到正面来。”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西侧是主攻,那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骑兵。
上午骑兵没动,下午也没出现,他们去哪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南方。
南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和不断蔓延的铁路,如果骑兵要绕后……
“兄弟们,快找人去南边,去后面看有没有骑兵的踪迹,快!”
传令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水利工程师转回头,盯着那片开阔地。
那些蓝色的身影还在往前。
他看了看怀表。
两点二十分。
两点二十三分。
南面。
哈维尔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火车站的背后清晰可见。
没有战壕。
没有铁丝网。
只有几排简陋的木栅栏,和一些堆放的物资。
有几个巴格尼亚人守在那里,稀稀拉拉的,最多几十个。
他们正朝西侧张望,那边枪声正紧,加特林的嘶吼声隐隐传来。
哈维尔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一千一百人,现在还剩一千出头。路上有几匹马跑瘸了,有几个骑兵掉队了,但大部分还在。
他看着那些脸。
然后他抽出马刀。
“兄弟们。”
他说。
“到了。”
他勒转马头,面对着火车站的方向。
“冲过去。”
他喊。
“从背后捅进去!”
他一夹马腹,战马猛地窜出去。
身后,一千多匹战马同时起步,蹄声如雷,滚滚向前。
两点二十五分。
火车站背后,一些站在铁甲火车上车厢上的玩家在不经意间的抬头中,发现了远处的不对劲。
“卧槽那是什么?”
“骑兵,有骑兵!”
远处,那片起伏的丘陵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道线,蓝灰色的线,从丘陵的侧面绕出来,然后那道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再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马蹄声。
成千上万个马蹄同时敲击地面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里发颤。
“卧槽,援军?”
有人喊。
“傻逼,那是波西米亚人的骑兵!”
喊声刚落下,那些骑兵已经冲过了那片开阔地,正在朝这边狂奔。
全速冲刺中的战马很快,超出了这些玩家的预料。
战马嘶鸣,马刀闪光,蓝灰色的军装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一千多匹战马,一千多把马刀,一千多张狰狞的脸,朝他们冲过来。
“开火,开火!”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由沙袋和铁丝网组成的掩体后面的玩家们手忙脚乱地端起枪,瞄准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
后装步枪的声音迅速响成一片,子弹嗖嗖地飞出去,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这些射击并没有任何成效。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玩家们拼命地装弹,开枪,再装弹,再开枪,在这个时候,终于有骑兵落马,并且不少。
但这阻挡不了抱着必死决心的骑兵冲过来了。
“加特林,加特林在哪!”
有人喊。
但加特林不在这。
加特林在西侧,正在对着那片开阔地嘶吼,现在调过来,来不及了。
哈维尔骑在马上,风在耳边呼啸。
战马在狂奔,马蹄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闷响,一千多匹战马同时冲刺,蹄声如雷,震得他胸腔发麻。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前方。
火车站的背后越来越近,那些简陋的木栅栏,那些堆放的物资,那些正在慌乱地端起枪的巴格尼亚人。
还有铁丝网。
在木栅栏前面,在那些巴格尼亚人阵地的前方,有一道道低矮的铁丝网,正是上午步兵正面遇到的那种密集的蛇腹形铁丝网,铁蒺藜缠绕其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对付。
骑兵冲上去,战马会被绊倒,会被割伤,会惨叫着摔倒,会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摔进那些铁蒺藜里。
但他没有减速,也不能减速。
距离已经很近了,他听见巴格尼亚人的枪声,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战马嘶鸣着倒下,把后面的骑兵绊倒。
但他不管。
他盯着那些铁丝网。
他想起自己出发前说过的话。
“如果我们冲不过去……我就和你们死在那里。”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马刀。
“兄弟们!”
他喊,声音被风声和蹄声淹没,但他知道他们在听。
“跟着我!”
铁丝网越来越近,那些铁蒺藜的尖刺清晰可见,哈维尔开始减速,他从马鞍侧面抽出四五米长的投索,另一端系着一个铁钩。
“拉开它!”
他大喊。
身后,那些骑兵纷纷从马鞍上拿出钩锁或是钩枪。
铁丝网就在眼前的时候,哈维尔抡起那条投索,铁钩飞出去,带着绳索,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第一道铁丝网上。
接着,他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随后马蹄落地时,他调转马头,把绳索的另一端系在鞍桥上,一夹马腹,战马拼命地往前拉。
绳索被绷紧的时候,铁丝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些固定木桩被巨大的拉力扯动,泥土松动,木桩倾斜。
“拉!”
哈维尔大喊。
他身边,那些骑兵也纷纷扔出投索,铁钩雨点般落在铁丝网上,勾住那些铁蒺藜,勾住那些缠绕的铁丝。
然后他们调转马头,拼命地拉。
上百匹战马同时发力,那些木桩终于承受不住,一根接一根地从土里被拔出来。
第一道铁丝网塌了。
被拖出十几米远,在地上翻滚,卷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铁蒺藜。
“第二道!”
哈维尔大喊。
波西米亚骑兵们如法炮制,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阻碍冲锋的铁丝网拖走。
那些守在南侧的玩家当然试图主动攻击,他们集中瞄准那些正在拖拽的骑兵。
一个骑兵刚扔出投索,胸口就迸出血花,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脚还卡在马镫里,被惊马拖出去十几米远。
另一个骑兵刚调转马头准备拖拽,战马就被击中,惨嘶着摔倒,把他压在下面。
在极短的时间内,有十几个骑兵倒下去。
但因为有一名将军在带头冲锋,波西米亚骑兵们拼命地决心非常坚定,并且其人数太多了,三分钟之后,一条二十几米宽的通道,在那些致命的铁蒺藜中间,被他们硬生生撕开。
哈维尔松开绳索,抽出马刀。
“兄弟们!”
他喊,声音已经沙哑。
“冲进去!”
他一夹马腹,战马猛地窜出,冲过那三道被拖开的铁丝网,冲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冲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巴格尼亚人。
身后其他波西米亚骑兵跟着他,形成了一道洪流。
冲在最前面的哈维尔第一个撞开木栅栏,跳过沙袋。
他冲进火车站内,马刀劈下去,一个巴格尼亚人头颅飞起。
更多的骑兵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那些木栅栏,漫过那些沙袋掩体,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玩家。
南侧的防线,破了。
然后,就在哈维尔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他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靠近。
他愣了一下,勒住战马,回头。
在南边的铁轨上,一列火车正在驶来。
黑色的车头,长长的车厢……火车越来越近,汽笛长鸣。
呜……
哈维尔死死地盯着那列火车。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巴格尼亚人的援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到了。
那些负责去摧毁铁路的骑兵,他们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
但喊不出来。
火车上架在车厢顶部的加特林开火了,隔着几百米就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无差别地扫向火车站
弹雨没能击倒多少人,但是哈维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波西米亚帝国的埃尔行省完了,库赖,以及诺提卡行省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