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像。
是真的整齐了一点。
夜里,破晓没睡。他和老K坐在钟楼下,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城防图。
“不对劲。”
他说。
“他们每次冲得都近一点,每次溃退得都慢一点,这不是打不下来,这是……”
“练兵?”
老K接话。
破晓点点头。
“操。”
老K骂了一句。
“拿咱们当陪练?”
“不止。”
破晓指着城外。
“你看他们白天的炮,第一次打不准,第二次能打中城墙,第三次差点打中垛口。
那帮灰皮,白天死的人少说两千,但活下来的那些,下回就是老兵。”
钟楼顶上传来哨声。
两人同时抬头,然后是密集的枪声,是从城内传来的。
“内城!”
破晓冲上钟楼平台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幕让他脑子空白了三秒的画面。
北门,开着。
吊桥已经放下,灰军装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而在城门洞两侧的火光里,他看见了那些白天缩在家里的市民,男人们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武器。
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
他站在城门正中央,朝涌进来的灰军装点头哈腰,然后转过身,朝钟楼这边鞠了一躬。
破晓没听懂他喊的什么,但那表情看懂了。
还是那句话……抱歉,但你们是侵略者。
战斗在城市街道上炸开。
灰军装冲进来的第一波,就被埋伏在商业街的玩家打了迎头痛击。
后装步枪的优势在巷战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趴窗口,瞄准,开枪,拉栓,下一发。
灰军装的燧发枪装填太慢,刚举起枪就被撂倒。
但人太多了。
而且越来越多。
破晓带着人从钟楼冲下来的时候,商业街已经丢了三分之一。
玩家们退到第二道街垒,用木桶和马车堆成的工事。
老K趴在街垒后面,手里的栓动步枪一刻不停,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灰军装栽倒。
“战团长,粮仓!”
破晓扭头看向粮仓方向——火光冲天。
“谁他妈烧的?”
“咱们的人!”
一个玩家从巷子里跑出来,脸上全是黑灰。
“灰皮冲得太快,守不住了,弟兄们直接点了!”
破晓没说话。
他看向粮仓的火光,又看向涌来的灰军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自便。
原来真的是自便。
街垒战打到半夜,玩家还剩四百多人,被压缩在内城城墙下。
弹药不多了,每个人枪膛里只剩三五发。灰军装也不急着冲,就远远地围着,偶尔放两枪,像猫逗老鼠。
老K靠着墙根装弹,手抖得厉害。
“战团长,要不……跳城墙吧?往东跳,那边是河……”
破晓没理他,他已经下线在看论坛。
论坛上已经炸了锅。
诺提卡的消息传出去了,有人骂NPC坑爹,有人骂他们傻X,有人刷“英雄”,有人刷“节哀”。
还有人在实时直播战况——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竟然混在灰军装里打自己人。
暂时下线的破晓翻了翻,看见一条新帖。
发帖人是个陌生的ID,标题是《诺提卡北门是怎么开的》。
点开一看,是一段玩家主视角录制的视频——摇晃的画面里,胖商人带着人冲向城门,用斧头砍断门闩,然后朝灰军装招手。
视频最后三秒,胖商人对着镜头笑了笑。
破晓关掉论坛,上线,站起来。
“都起来。”
他说。
四百多个玩家稀稀拉拉站起来。
“粮仓烧了,城丢了,战团总部早就让灰皮占了。”
他扫了一圈这些脸。
“想跳城墙的,现在走。”
没人动。
“行。”
破晓把枪上了膛
“那咱们再冲一波。”
有人问
“冲哪?”
破晓看向火光中那座钟楼。
“钟楼顶上,视野好,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四百多个人杀穿最后一条街,冲上钟楼,用了两个小时。
钟楼是石头砌的,楼梯窄,易守难攻。
灰军装往上冲一次,就被打退一次。
楼梯上堆满了灰色尸体,后来的人踩着尸体往上爬,爬到一半又被撂倒。
天快亮的时候,破晓靠着钟楼的窗户,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楼下,灰军装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层。
他们不冲了,就这么围着,有人推来一门炮,炮口对准钟楼。
破晓把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没瞄准,随便朝人群里放了一枪。
也不知道打中没打中。
楼下传来喊话声,波西米亚语,听不懂。
然后是笑声,灰军装的笑声,还有市民的笑声。
那个胖商人的脑袋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破晓把空枪扔在一边,靠着墙坐下来。
老K已经没了。
四百多个人,现在就剩他一个。
不对,还有几个趴在窗口射击的,枪声还在响,稀稀拉拉的。
他暂时下线,打开论坛,发了个帖子。
《诺提卡没了,粮仓烧了,灰皮进城了,市民叛了。我们杀了大概……算了不数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回NPC跑,老子也跟着跑。》
发出去,上线。
楼下炮响了。
三天后,诺提卡城易旗的消息传到后方。
论坛上多了个帖子,标题是《诺提卡两千人没了,粮仓烧了,灰军装绝对死了更多》。发帖人ID是“破晓123”。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
“那个胖商人,老子记着他的脸,虽然是NPC,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