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又不远的方位上,一道臃肿的身影背对着她,那并不是什么来自异世界的怪物,夏采滢能够看清,那只是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女孩而已。
出于本能地,她轻轻地迈出一步,仿佛不这样做,就追不上他们的话语了。
什么叫“以前抱是抱过”?
什么叫“刚刚摸肚子的时候”?
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重叠的身影,又不敢相信,不能接受,所以只能站在刚好能够捕捉到声音的距离上,听见这些表现亲密的线索。
原来沈延跟明映胧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笑得那么开心的吗?
原来那个拒人千里的明映胧,跟沈延在一起的时候,是能那么小鸟依人的吗?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这样在亲密地相处的啊。
胸口起伏剧烈,心脏上仿佛生出了无数裂痕,疼痛无比。
脚步踉跄,她下意识地跌跌撞撞拐进了一旁的弄堂口,背靠在灰尘飘落的水泥墙上,想大口呼吸却完全喘不过气来。
只是为了,暂时避一下风。
来自于少年调笑的声音,还在不可避免地飘来。
就算捂上耳朵,想要抗拒的也会钻进指缝,传进感官。
“等过了五十年之后,我再这样背着你感受一下......”
五十年啊。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落实,无可辩驳。
那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和另一个女孩约定了五十年后的生活。
可是,她也很想等到五十年之后,还和他在一起的。
因为说好了要做青梅竹马到老。
她真傻,怎么能那么说呢。
那不就说明,到老也只是青梅竹马了吗。
手中的塑料袋逐渐滑落,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再也无力承载它的重量。
口感甜蜜的糖浆飞溅破碎,宛如女孩此刻的心灵。
条件反射地,她往弄堂深处的黑暗飞奔而去,想要逃避什么。
那黑暗是如此深邃,仿佛能够吞人心魄,不知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从中穿过。
抑或是多大的绝望。
夏采滢一向是个坚强的女孩,她可以一直绝望低落下去,等到恢复希望的那一天,又将元气满满。
可是为什么,要先给她一点足以憧憬怀情的希望呢。
既然都已经这样的话,那天晚上的烟花又算什么啊。
夏采滢怎么也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一片黑暗当中,光芒逐渐显现,却不是她所期望的那缕。
跑出弄堂,直到此刻,女孩才终于压抑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好像不这么做,就已没有走出下一步的力量了。
她也曾有过主张,也曾有过勇气,也曾有过幻想。
此刻在寂寥寒风当中,她痛恨自己的妥协,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自己的幻想。
痛恨他人的欺骗。
她早该想到的。
哪怕是那个栗色头发的女生,输了就输了,至少是从正面对峙过。
夏采滢可以接受失败。
却唯独无法接受隐瞒。
意识恍惚,视野暗淡,来自于记忆当中的璀璨光芒正在离她远去,夏采滢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着,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灵魂。
鞋底无意识地踩上那些腐朽的落叶,碾作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