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
……
后来,那个女孩还是走了。
伊文不记得是哪一天。
只记得那天教室里的座位空了,老师说的很官方,也很克制。
伊文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只是有些没有实感。
他只觉得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太慢了,窗外的蝉鸣太吵了,阳光太刺眼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又好像都被钝化了。
这件事就像是这样过去了。
于是又过了个把月,他闲着无聊,翻看起下学期发下来的语文课本。
那书老师还没开始讲。
他只是习惯性地翻一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文章。
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字。
娟秀的笔迹,藏在扉页的角落里,小小的,像是一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我知道你有翻阅还没教过的语文课本的习惯,所以小小使用了一点小心机,希望你不要太生气】
伊文愣住了。
他翻过那一页,继续看。
【当然,如果你翻看得晚了,那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太难过了】
再翻。
【所以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下一页。
【嘻嘻,我其实趁你出去时,偷偷动了你的笔记本】
伊文的手开始发抖。
【嘿,我猜你看到这句话时,又开始生气了,不过不许生气,现在可没人给你投喂棉花糖了】
伊文停了片刻,又翻了一页。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你的故事里,加了一点小小的彩蛋】
【请别怪我太过无礼,只是觉得,既然你都用了我的名字,那应该不介意我这半个创作者,将一份小小的心意,投入你笔下的世界吧】
伊文加快了动作。
【彩蛋呢,我就留在逆生树世界故事的结尾吧,我知道你又想说我在发神经,但其实我想说……】
【其实我不吃棉花糖的】
伊文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下课铃响了,久到周围的同学都走了,久到阳光从窗户的这一角移到了那一角。
然后他猛地翻开笔记本,翻到逆生树世界的那一部分。
那里有他写的一段话——
【战胜了强敌的诺拉·凯尼斯站在粉碎的大地上,阳光穿过乌云,照在道路分叉口的一处废弃墓园的墓碑上。】
【墓园左边,通往化作废墟的城市】
【墓园右边,通往贫穷饥饿的幸存者营地。】
【但无论如何,战争结束了。】
他看了两遍,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那幅画。
那是在他画的简笔画旁边,很小很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他愣住了。
那幅画里,阳光照在墓碑上。
墓碑上,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诺拉】
【愿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最好的相遇】
……
恍惚中,伊文回过神来。
站在墓园里,看着眼前的墓碑。
那行字,和当年画上的一模一样。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彩蛋。”他轻声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看着那行字,看着那束安静躺着的雏菊。
阳光很好。
墓园很静。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伊文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墓碑上那行字。
“你这家伙……”他低声说,“还真是会挑地方。”
她当年留下的那个小小的记号,如今真的化作了一方真实的墓碑,立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荒谬吗?
挺荒谬的。
可又好像……不那么荒谬。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她留下的那个小小的“彩蛋”,会不会真的变成某种预言?
伊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块墓碑前,心里那些堵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忽然松动了。
那些他一直不敢承认的情绪——
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墓碑前的泥土里,瞬间就消失了。
伊文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泪滑落。
迟钝的男孩,时隔多年,终于为她落下了眼泪。
……
与此同时。
墓园外的树林里,欧若拉站在一棵老树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欧若拉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伊文太久,长时间不在伊文身边,自身的灵性就会开始瓦解。
到时候,她的生命就会快速的走到尽头。
这对于好不容易才摆脱死亡的欧若拉而言,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才发现伊文匆匆离开时,欧若拉是真的有点慌。
万一对方在忙完他的事情后,没有停留,就马不停蹄地赶向其他国家清理咒兽,那她不就只能待在S国等死了?
庆幸的是,除了伊文和赛琳娜知晓自己是“被设定好的构装人偶”,S国里没人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当机立断,以伊文的助理的身份,谎称伊文有事先赶来此地,她处理完手头工作,马上也要跟过去。
S国猎人公会的人哪里想到这么多?就直接送欧若拉过去。
然而,在S国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这里的欧若拉,猝不及防的僵在原地。
伊文·凯尼斯,在欧若拉心中是个时不时就能整点逆天大活的家伙。
放在小说里,他应该就是搞笑配角的定位。
虽然欧若拉自己现在也沦落到搞笑配角身份,但不妨碍她时不时吃亿口伊文笑话。
尤其先前,看到赛琳娜鬼鬼祟祟的朝着房间走去时,她甚至没有出声提醒。
这可不,当时赛琳娜就尖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身体抖得像个炸毛的猫咪。
一切都如她预料的那样。
可现在,那个搞笑角色却在一座墓碑前,落着无声的眼泪。
欧若拉忽然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