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面,还是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兽吼。
随时间流逝,篝火渐渐熄灭。
李通明背靠石壁盘坐,眼睛微闭,但神识悄悄展开,和暗处的朱祸前辈展开交流,说一件早就发现,刚刚确认的要事。
天快亮时,晨雾还没散。
五道身影掠过林地,朝着东南方向,快速赶去。
……
转眼,两日过去。
这期间,一切正常,不过五人却经过乔装打扮,化身玉门斥候,沿途清理了不少妖物,赶路速度也因此慢了些许。
李通明对此并不心急,当初朱祸前辈沉睡之地尚有九曲大阵防护,这位尚未苏醒的垂虹前辈,想来同样如此。
不是墨家传人,未得墨衍先祖传承,想取走,何止难如登天?
回到眼下,五人自一片阴湿林谷穿出,眼前豁然呈现一片奇诡地界。
地势陡然下沉,形成巨大盆地。
盆地之中,林木尽呈灰黑之色,枝干扭曲,不见片叶,唯有嶙峋怪态。
空中弥漫着一种陈腐气息,非瘴毒,却更令人神魂流动,本能地感到滞涩与排斥。
盆地边缘,立着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碑,碑文被苔藓与岁月侵蚀,但勉强可辨出三个古字……寂灭林!
这名字倒是贴切!
众人心中闪过念头。
陆清禾脚步一顿,望着那灰黑林海,目光复杂。
他出关正是为此地而来。
腰间甚至有一药囊,那里空空如也,也是为“七叶鬼灯笼”所备。
守静道长亦停下脚步,手中拂尘轻摆,法眼之中清光流转,观望着盆地气脉。
李通明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念微转,自也明白其中缘由。
不论是陆清禾还是老道,都需上千年份的鬼灯笼炼丹,突破修为瓶颈。
如今又路过此地,他更不好让人家放弃,略一沉吟,主动开口:“陆兄,道长。可确认此地便是寂灭林?若是,可以一探,兴许能有收获。”
陆清禾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转头看向李通明,眼中惊喜与犹豫交织:“李兄,此地确是七叶鬼灯笼生长之处无误。”
“只是寂灭林凶名在外,内里不仅地形诡谲,更传闻有上古战场遗留的残阵与怨煞凝聚的‘阴傀’出没,凶险莫测。”
“如今我等也算身负重任,岂可因私愿涉险……”
守静道长亦道:“李小友体恤,贫道感念。然正如陆小友所言,此地非善处。”
“那七叶鬼灯笼明明生于至阴至秽之地,却需吸纳一缕未绝灵机方能成形。”
“采摘时机亦苛刻无比,须在月晦之夜、阴气最盛之时。而今又得寻药,又得等候采摘之时,恐误正事。”
李通明轻轻摇头:“既然路过,便是缘法。我等虽非专为此而来,但若真有,顺手取了,亦不耽搁多少功夫。”
“道长所言时机,固然紧要,然万物有常亦有变,探上一探,或也能有所发现。”
他语气平和:“这样,入林一观,以半日为限。若无发现,或险不可测,即刻退出,绝不纠缠。如何?”
牧云生与邹离对此,自无异议。
陆清禾与老道对视一眼,终是拱手:“如此,多谢!”
……
踏入寂灭林,仿佛跨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虫鸣兽吼、风声林涛,瞬间被隔绝,唯有无边寂静,沉重得压人耳膜。
果是上古残阵,竟可隔绝内外!如此,会不会内部空间也与外界所观不同……李通明心中暗想。
脚下是厚厚腐叶,踏上去绵软无声,却隐隐有阴寒之气透过靴底渗入。
等闲修士,修为不足,怕是还防不住这等入侵。
不过五人自然不在此列。
那些灰黑色的怪树枝丫交错。
守静道长法眼全开,目中清光大绽,不断扫视四周,低声道:“此地气机沉滞,阴阳逆乱,煞气深藏于地。诸位跟紧,莫要触动残阵节点。”
陆清禾手持药杖,这杖头嵌着的一颗“辨灵珠”,散发出柔和光晕,微微震颤,驱毒破瘴。
他神情专注,不时蹲下,捻起一点泥土,观察生长条件。
若论培育草木,农家第一无可争议,至于这第二嘛,啥都会点的道门和医家,则得争上一争。
五人小心谨慎地向深处推进。
行约二三里,周遭灰黑树木愈发密集,形态也越发怪诞,有的如挣扎的人形,有的似扭曲的兽骸。
空气中开始浮现极淡的灰雾,并非瘴气,却莫名让众人的神识探查范围,受到压制。
突然,陆清禾手中辨灵珠光芒一盛,指向左前方一处地势更低的洼地:“那边……灵机扰动异常,虽极微弱,但品质精纯,似被重重阴秽包裹!”
阴秽?那岂不是快到了,竟这般顺利……众人精神一振,循迹而去。
洼地之中,乱石嶙峋,中央有一口不起眼的小潭,潭水漆黑,不起微澜,阴腐之气浓郁。
而在潭边几块漆黑的石头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从中透出。
“是七叶鬼灯笼!”陆清禾低呼,声音略带激动,“而且不止一株,看光华,年份也恐接近千年。”
守静道长法眼聚焦,亦微微颔首:“确是如此。一青一紫,双生并蒂!”
“青者已熟,紫者将熟未熟……怪哉,此地阴秽如此之重,竟能孕育出这般接近纯阴本源的灵药,还恰好在此刻显现光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众人心知此理。眉头微蹙,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各自戒备。
几人对视一眼,神识探出,仔细扫过小潭及周边。
牧云生的感应手段不如其他几人,负责警戒,剑意含而不发,笼罩四周。
邹离素手悄然掐诀,秘法运转,扰动此地方寸气机,以窥吉凶。
“不对,潭底有东西。”下一瞬,少女忽而警惕出声,“不是活物,更像阵枢,与此处地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