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纹所过之处,与那无形的精神冲击彼此相冲之下,渐渐消融溃散。
扑到近前的阴气、鬼爪,更是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速度骤减。
可这阵法积郁不知多少岁月的怨煞之力,实在庞大,淡金色波纹只支撑不到两息,便开始剧烈摇晃。
然而,正是这两息时间,已经足够!
陆清禾与守静道长收好药盒,毫不迟疑,身化流光向后急退。
牧云生周身剑气环绕,斩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阴傀。
李通明在波纹即将破碎的刹那,手上幽光一闪,出现数枚金属圆球,抬手甩向不同方位。
“轰隆隆……”
爆炸产生剧烈轰鸣,还有刺目的白光。
这些是墨家出品的“震音雷”,通常是做干扰之用,正适合眼下被围的情况。
强烈闪光与震波,瞬间扰乱了那些阴傀的感知,为众人开溜创造了一瞬宝贵间隙。
趁此时机,五人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化为五道轻烟,循着来时路径,在疯狂舞动的怪树与蜂拥阴傀间穿梭,向林外疾掠。
身后,是无数尖啸鬼影,还有那看不见的精神冲击。
后者虽无惊天气势,但却无疑最叫人脊背发凉。
只因那浩瀚如海的阴煞怨念,一旦黏上来,就需用出全力抵御。
届时,再想分神赶路,脱身便难了。
眼前世界俨然已化作一片鬼域。
五人几近是施展出所有逃命手段,于瞬息之间,奔出寂灭林十余里。
直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嘶鸣,彻底消失,重新被那片诡异死寂吞没,才在一片空地停下。
五人顾不上彼此关心和打趣言语,只纷纷盘腿坐下,各自调息,心有余悸。
良久后,陆清禾与守静道长相继睁开眼,而后取出存放鬼灯笼的容器打开。
顿时,一青一紫两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凉意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千年灵药,光华内蕴,形态完美,药性也保存完好!
得之不易!
陆清禾激动之色再难抑制,朝着李通明等人,深深一揖:“此番恩情,清禾没齿难忘!”
守静道长得到的那株,虽说在成熟度上不如陆清禾那株青色鬼灯笼,却另有神异。
于他而言,已是足够。
只见老道同样郑重一礼,颇显感慨:“今日方知,何谓缘法!李小友调度有方,诸位道友同心协力,方成此险中求胜之举。贫道在此……拜谢!”
李通明笑道:“两位不必如此。同舟共济,本该如此。能顺利取得灵药,亦是二位本事过人。”
他此番也并不是全无收获,那怪林中的怪木,能在阴煞之气催动下改换形态,说明是用于修复机关的不二之材。
先前逃命之时,李通明尚有不少余力,故而顺手收集了不少。
并且担心不够用,他还请暗中的朱祸前辈再帮忙取些。
至于取多少,他没明确说,但想来以朱祸前辈的性子,只会多不会少就是。
此外,牧云生、邹离,两人跟着李通明,本就是苦力,还没工钱那种,对于有无收获,反倒不是太过重视。
李通明目光微抬,望向寂灭林方向。
此地阵法如此凶险诡异,恐非天然形成。
寂灭林虽是绝地,难不成没人探过?
又或是机缘之下,那两株鬼灯笼,今日刚刚显现人前?可这真只是巧合吗?
守静道长将紫檀木盒小心收起,见李通明这般,也是笑道:“这寂灭林中的怨煞与上古残阵结合,于阴秽中孕灵机,实属罕见,此番真是碰巧赶上。”
李通明收回目光,点点头:“无论如何,既然药已到手,便尽快离开,继续南下。”
众人闻言,略作休整,随即再度启程。
……
五人身影消失在东南方向不久。
寂灭林边缘,残存的阴煞之气已经突破上古残阵遮掩,在外部低空盘旋。
下一瞬,两道披着暗褐斗篷,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
两人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所见,即便神识扫过,也极易将其略过。
紧接着,两人身形一闪,进入寂灭林中。
那些已凝为实质,肉眼可见阴煞之气,对他们竟视若无睹。
很快,两人赶至小潭前。
其中一人,身材略高,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皮套的手指,轻轻抹过潭边土坑。
“被取走了。”高个身影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难道是饵提前熟了,然后被人挖了根?”
“不可能。”另一人身材瘦削些。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几近被薅突的土地……那些护卫此地的怪树呢?
“饲阴阵的运转周期是固定的,那两株鬼灯笼作为阵眼,至少还需三个阴晦之日吸纳足够死气,才会完全成熟并显化光华,吸引生灵靠近……”
“此乃教中上使结合此地残阵推演的结果,怎会提前成熟?还提前这般之多。”
高个身影缓缓站起:“那就是有人干扰了阵法,令两株灵药提前显现……可,他们对饲阴阵的了解,还能超出我们不成?”
“干扰?更不可能!”瘦削身影冷哼一声,“此阵依托上古战场残骸及阴煞而成,虽残缺不全,位格却高,与地脉勾连极深。”
“除非是精研阵法的七境大修出手,否则不可能使阵眼显现。”
“此地有气息残留,虽然不弱,但绝无六境以上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沉:“而且,这些人退走的速度太快,太干脆了。”
“就是知道触动阵法后,会面临何种反扑,并提前准备好了应对和撤离的手段。”
“你看这些痕迹!这可不像误入险地、仓促遇袭的反应。倒像是目标明确,步骤清晰,配合默契。”
“你说……如何会出现这等情况?
高个身影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开始便知道这里有饵,也知道饵下面连着钩?”
瘦削身影紧紧皱眉:“可这不合常理。饲阴阵布下不过月余,除去我教之人,无人知晓其存在。”
“就算偶有深入者,又如何能恰好让其显现人前?”
两人兜帽下的目光一碰,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计划出现了不知原因的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