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妖物竟敢垂死挣扎。”守静道长低诵一声,大袖一卷,扫落毒刺,而后脚下步法玄妙,瞬间截住其中一头,一掌印在其颅顶,了结其性命。
不过另一头却已借机窜出更远,没入一片半人高的枯黄毒草丛。
老道眉头微蹙,侧身对李通明三人略一颔首:“贫道也去去便回。”
话落,身形一晃,便朝着毒草丛方向追去,与陆清禾所去的方向,恰是南北相反。
颗秒……李通明手中连弩再度射出几根弩箭,击毙了最后两头在原地打转的箭彘。
而后,他目光似无意般抬起,掠过陆清禾、守静道长离开的方位。
追击妖物,倒也寻常。
李通明眼帘微垂,扫过一眼便不再注视,回过头与牧云生、邹离清理战场,收集一些能用得上的妖材,顺带处理身上的血污。
约莫半盏茶功夫,陆清禾率先返回,袍角沾了些许岩灰,不过气息平稳:“这畜生钻得深,费了点手脚。”
他晃了晃手中药杖,示意已解决。
又过了片刻,守静道长也从南面飘然而回,袖袍整洁如新。
“妖物已伏诛。”老道淡然道,目光扫过已被简单清理过的战场,微微颔首。
五人重新聚拢,寻了处相对干燥的背风石坡暂歇。
同时顺带布下隔音结界,方便议事。
李通明取出酒囊,分与众人,然后自己先畅饮了一口,抹去嘴角酒水,忽而开口:“算上今日这波,两日来咱们大小遭遇战十余场,清理的妖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李通明继续道:“我们扮作斥候,故意留下的痕迹不少,妖物杀的也算多。”
“若真有人在幕后做局坑杀边军斥候,没道理察觉不到我们。”
牧云生已经明白了李通明的意思:“可对方却始终未曾现身,更无针对布置。”
“要么,我等先前推断有误,妖物异动另有缘由,并非人力驱策。”
“要么,便是对方窥破了我们的伪装,知晓我们并非寻常斥候,意在钓鱼。”
“故而,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李通明脸色一黑:“连日做戏,抛饵无声。若真是后者,我们这戏,怕是唱给瞎子看了,平白耽搁行程。”
他顿了顿:“明日,若依旧风平浪静,便不再于此耗费心力。”
“无论泣血河此刻是不是龙潭虎穴,也该去闯一闯了。”
此言一出,陆清禾与老道相继抬了抬眼。
陆清禾眉头微蹙,语气温和,劝慰道:“李兄是否过于心急了?我等伪装应该并无破绽才是。”
“关外广袤,讯息传递本就迟缓,这幕后妖人即便察觉,调集人手,确认我等虚实,也需时间。此时放弃,恐前功尽弃。”
守静道长捋了捋长须,缓缓颔首,附和道:“陆小友所言在理。贫道以望气之术暗中察探,近两日我等途经之处,并无修士潜伏窥伺的痕迹。”
“对方或许尚未摸清我等根脚,亦或其主力另有要务,被牵制他处。”
“此刻贸然转换策略,急切南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老道看向李通明:“李小友,谋定后动,贵在持之以恒。既然选了此策,不妨再多些耐心。”
“况且,我等一路清理妖物,亦算是为后来者扫清些许障碍,并非全然无功。”
两人所言,皆是从大局稳妥出发。
李通明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两人,脸上那略显焦躁的神情,渐渐敛去。
最终,他点了点头:“二位言之有理,是李某有些心浮气躁了。”
“既如此,便依二位之言,再等几日。期间一切照旧。”
……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窟深处。
五仙教的高个与老七,相对盘坐。
两人的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剔透如水晶般的球体。
球体表面流转着光华,内里却清晰地映现出十里外的景象……正是李通明五人议事的画面,连声音都清晰可闻,宛若身临其境。
此物名为“幽冥瞳”,乃五仙教地仙一脉炼制的上等窥屏法器。
其主要是以特殊手段淬炼,使之能与地气产生玄妙共鸣。
炼成后,只需将一枚对应的“子瞳符”置于目标附近,便能借地脉为媒介,相隔数十里窥视监听。
神不知鬼不觉不说,更可无视寻常防护结界、隔音禁制。
而那枚至关重要的子瞳符,正是此前他们那位自己人,借追击箭彘的间隙,带回去的。
此刻,高个兜帽下的目光,正盯着幽冥瞳。
下一瞬,他低声开口:“老七,此物……当真稳妥?这几人可都修为不俗,有两人灵觉更是敏锐远超同境。”
老七嗤笑一声:“放心。幽冥瞳借地脉阴气流转窥视,本身并无灵力波动外泄。”
“除非是精研地气的农家之人,又或是六境以上的修士以神通扫视,才能觉察出细微异状。”
“这些人手段虽然不俗,却不在此列。”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子瞳符有咱们那位同僚遮掩,当是万无一失。”
高个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回幽冥瞳上:“没想到此人便是教中上使提起过的李通明……未曾想,他竟然悄无声息地跑关外来了,果然是个能生事的。”
“不过,瞧他这般做派,倒也未必有多心思缜密,杀伐果决。教中传言,有些名不副实了……”
老七幽幽出声:“此人倒并非刚愎自用之辈,听得进旁人劝阻。不过这种人,反倒更好掌控。”
“掌控?”高个抬头:“咱们刚把他的消息传回教中……上使的命令是,尽力拖住其南下步伐,待教中调动人手,准备妥当。”
“可看这厮的架势,分明是已打算放弃钓鱼之策,铁了心要赶往泣血河。”
“咱们的那位同僚,多半只能劝这一次。咱们若是继续按兵不动,他恐怕真会不管不顾。”
“你说的也有道理。”老七思索道:“这样,他既抛饵,我们便让他觉得有鱼要咬钩了。”
“只是,这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他会生疑,太小又留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