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李通明话音方落,角落阴影中,一道赤金身影无声浮现。
正是炎阳灵枢朱祸。
人形之躯,通体赤金流光,烈焰光轮悬于脑后,
甫一现身,朱祸并未多言,只抬手虚按。
一道半透明的赤金光罩自他掌心扩散,如倒扣之碗,将李通明三人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不断明灭,有流火游走,不仅隔绝一切气息声响,更扭曲了内外光影。
从外看去,光罩所在毫无异样,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辨虚实。
“走。”
李通明话音落下,光罩随之移动,裹着三人飘然而出,朝第六层方向追去。
途中,牧云生透过光罩望向甬道前方,低声问:“李兄,你可知那妖人是何时给陆兄种下的瘟种?这瘟种又是何物?”
此前,李通明只与他传音说过大概,细节不足,此刻正宜询问补全。
李通明沉吟道:“具体种下时间是在进入遗迹之后。至于那瘟种……”
他顿了顿,猜测道:“观其效,似非直接操控他人心神那般粗浅。倒更像是植入虚假记忆,放大心中贪嗔痴念,扭曲判断,令人沉溺于自我编织的妄念而不自知。”
“陆兄天性洒脱,不拘于外物,若非被瘟种潜移默化影响,也不会生出贪念,行此极端。”
绉离轻声道:“既是瘟仙一脉的手段,想来与疫病蛊毒之类相通,只是更为诡谲,专攻心神。”
牧云生皱眉:“如此说来,这五仙教手段当真诡谲。”
……
第六层断崖平台。
陆清禾立于边缘,面对那尊沉眠的灵枢,双眸炽热。
他口中念念有词,试图与灵枢建立联系。
然而任他如何表态,那百丈巨兽依旧沉寂如山,毫无回应。
“为何还不认可我?”陆清禾额角渗出细汗,眼中渐生焦躁,“我通医理,明生机,所求更是济世大道……为何不肯回应?”
就在他心神波动之际,平台入口阴影中,守静道长,或者说是五仙教那取代了老道的妖人,悄然现身。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立于阴影边缘,静静观察陆清禾的状态。
见其心神已完全被灵枢牵动,对外界几乎不设防,老道嘴角掠过冷笑。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一道灰气如活物般游上陆清禾后颈。
陆清禾浑身一颤,动作骤然僵住。
他眼中的炽热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迷茫。
他缓缓转身,看向老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恭敬与木讷的神情,喃喃道:“师尊,弟子……弟子未能……”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向前扑倒,彻底昏厥过去。
老道缓步上前,瞥了一眼地上的陆清禾,漠然道:“痴儿。灵枢岂是你可觊觎之物?安睡吧,待本座事了,或可留你一命,做个药奴。”
言罢,他不再理会陆清禾,转身面向碧落灵枢,整了整道袍,神情肃穆。
他立于断崖边缘,仰望巨兽,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贫道玄真观守静,奉天命而至,恭请碧落灵枢垂虹尊者苏醒!”
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却如泥牛入海。
巨兽依旧沉寂。
老道眉头微蹙,复又提高声量,将那段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唤醒祷词又诵念一遍,语气更加恭谨。
仍旧毫无动静。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压下。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这是他潜伏玄真观多年,从观中秘库内暗中拓印的一份上古残卷。
其中记载了部分与墨家相关的仪轨之事。
他依着残卷所述,脚踏虚步,手掐印诀,周身清气流转,试图将灵枢唤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老道额角渐有汗珠,法力消耗频繁,那巨兽却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分毫。
就在他暗道不妙,猜测李通明先前说了谎,此物只有墨家之人才能唤醒时。
“嗡……”一声悠长嗡鸣,自巨兽体内传来。
这声音初时极轻,似远山晨钟,渐渐变响,如大地脉动。
最终,化为洪钟大吕般的震响,在第六层空间来回激荡。
碧落灵枢紧闭的巨目,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何等威严的眼眸,眸色青碧如玉,内蕴万千星辰生灭、草木枯荣之象。
目光扫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层层涟漪。
老道心中狂喜,连忙收敛心神,摆出更加恭敬的姿态,垂首而立。
有此物相助,他在教中地位或又可拔高!
巨兽头颅微微转动,那对青碧巨目扫过平台,掠过昏厥的陆清禾,最终定格在老道身后。
紧接着,一道空洞苍茫,仿佛穿越无尽时光而来的嗓音,直接响起:“朱祸……汝这厮,竟有幸先醒耶?”
这声音古朴威严,用词略显文白,带着上古之风。
老道闻言一怔。
朱祸?那是谁?此言何意?
不待他细思,巨兽脊背上丛生的晶簇,光芒大放,其高昂的头颅眉心处,一道青光流泻而出。
只见一道丈许高矮的身影,自青光中翩然飞出,轻轻落在平台之上。
来者形貌与后方巨兽一般无二,正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碧落灵枢本体,垂虹。
他通体青碧如玉,鳞甲纹路清晰,四足稳健,长尾轻摆,虽只丈高,然那股浩瀚生机与古老威严,却丝毫未减。
垂虹落地后,青碧眼眸扫视平台,目光在老道身上略一停留,便转向平台另一侧的虚空,似洞穿了某种遮蔽。
紧接着,在老者惊愕的目光中,垂虹微微俯下那修长优雅的颈项,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恭敬开口道:“垂虹,拜见小主。”
小主?!
老道强压心中惊骇,同时心思流转……莫非这灵枢已认我为主了?是了!定然如此!
只是这小主之称……许是上古称谓!
念及此处,老道立刻挺直腰背,脸上浮现出庄重。
他轻咳一声,朝着垂虹虚扶一下,模仿着想象中上古大能的气度,缓声道:“尊者请起。吾既至此,便是缘法。今后……”
他话未说完,便僵在了那里。
因为垂虹依旧保持着俯首姿态,纹丝不动,对他的话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