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深处，光芒骤亮。
四道身影同时逼退对手，退至李通明消失的石门之前。
朱祸抬起头，望向那五道立于远处的人影，双目之中光芒明灭。
“他们拖住了主公传送的最后半息，主公受了天仙一击。”
垂虹兽瞳幽深：“吾感应不到小主的气息了。”
彻光没有说话，只是手中那柄银白大剑嗡嗡作响，又膨胀数倍。
尘归沉默一息：“吾主已死，吾已无心分辨……”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同时抬头。
下一刻，整片水域开始震颤。
那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到得最后，竟如天崩地裂一般。
万里之外，北境战场。
正与一尊妖圣缠斗的兵祖忽然眸光一凝，转头望向大泽州方向。
“那是……”
昭明帝也震退对手，身形于空中一顿，目光投向天际。
“好强的气息。”
不止是他们，所有九境，无论人妖，皆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
……
大泽州深处，水域之下。
四道光芒，同时冲天而起。
第一道，赤金如大日坠落。
那是一尊人形巨械，高逾三百丈，通体赤金，周身烈焰缭绕，脑后悬着一轮百丈的烈焰光轮。
光轮之中，九只金乌虚影盘旋飞舞，每一只皆栩栩如生，羽翼间流淌着足以焚尽万物的真火。
第二道，银白如明月当空。
同样是人形，高约三百五十丈，通体银白，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边缘皆锋利如刃。
背后悬着一轮银白圆轮大剑，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银丝流转不息，皆是一足以斩断法则的剑意。
第三道，青碧如春回大地。
那是一尊形似麒麟的巨械，体长近六百丈，通体青碧如玉，鳞甲间青光流转，如山峦起伏。
脊背之上，有无数晶簇簇拥而立，随着它的呼吸明灭闪烁。
四足踏下，便有草木虚影自虚无中生出，旋即又归于虚无。
第四道，苍黄如大地沉降。
那是一座山岳，高近万丈，通体青灰，不见草木，不见生灵，只有嶙峋怪石。
可此刻，那山岳正在缓缓站起，威压天地。
四尊灵枢，同时使出全力，无心计较得失。
水域被生生撑开，形成一个方圆数千里的巨大空洞。
海水倒卷，化作万丈高的水墙，围在空洞四周，久久不曾落下。
空洞正中，四尊庞然大物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五道渺小如尘埃的身影之上。
朱祸开口，声音如滚滚闷雷，在水底回荡。
“五仙教，尔等可知，吾等在此守候万载，等的便是今日？”
天仙望着那四尊庞然大物，面色不变。
“万载……墨衍那老东西造出你们五具灵枢，便是在防着吾主？”他淡淡道，“倒是好算计。”
朱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那巨臂抬起时，整片水域都随之一颤。
一掌按下。
那轮百丈的烈焰光轮，轰然旋转，九只金乌虚影同时仰天长鸣，化作九道赤金流光，融入那一掌之中。
所过之处，海水蒸发，虚空塌陷，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在那一掌之下化为虚无。
天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可他刚遁入虚空，一道银白剑光便已斩至身前。
彻光出手，那柄银白大剑，此刻已化作千丈之巨，一剑斩下，便是在天仙藏身的那片虚空，连同虚空本身，一并斩开。
天仙面色微变，自虚空中现出身形，抬手一挡。
“轰！”
巨响之下，天仙身形倒飞而出，撞碎层层虚空，直至千里之外方才稳住。
不等他喘息，垂虹便至。
四足踏空，天地间只见青光，能囚禁万物。
天仙周身法则流转，想要挣脱束缚。
可那青光源源不断涌出，任他如何挣扎，也始终无法挣脱分毫。
“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垂虹开口，声音苍茫。
话音落下之际，尘归近万丈的山岳灵枢，缓缓抬起根基。
然后，落下。
天地皆黯。
那五仙中剩余的四仙，本已被朱祸、彻光、垂虹三人压制得动弹不得，此刻见那山岳踏下，面色更是齐齐一变。
“退！”
地仙低喝一声，周身黄光暴涨，想要遁走。
可他的法则，已被垂虹压制大半。
更何况，尘归以本体镇压时，整片大地都已在掌控之中。
地仙的法则之力，刚刚延伸出去，便被一股巨力生生弹回。
“轰！”
山岳压下。
四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尸仙那具千丈古尸虚影，在这一踏之下，直接崩碎。
瘟仙周身惨绿雾气，被震散大半。
傩仙面上的傩面，竟出现一道裂纹。
地仙最惨，他与尘归皆修土行法则，却也因此被特殊照顾，压得最狠。
其肉身崩裂，险些当场陨落。
天仙终于挣脱青光，落回四仙身侧。
他看着那四尊庞然大物，面色凝重。
“那墨衍……当真能够算到这一步？”
无人作答，只有那四尊灵枢，向前又踏出一步。
整片水域再次震颤。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水底的战斗，从未停歇。
在四尊灵枢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下，五仙虽被压制，却终究是九境存在，手段层出不穷，保命之法更是多得惊人。
朱祸焚尽万里水域，他们能遁走。
彻光劈开虚空，他们遁入天外。
垂虹困锁天地四方，他们强攻一处硬闯。
……
地宫之中。
李通明被青色晶体救活后，一路前行，终抵尽头。
眼前正中，立着一尊灵枢。
其形制，与另外四尊截然不同。
通体幽蓝，如水如冰，却又并非透明。
周身线条流畅至极，不见任何棱角，仿佛本就是水，是被人以无上伟力塑成人形。
高约丈余，不似其余四尊那般高大威猛。
李通明走到其身前，停下脚步。
他抬手，轻轻按下。
入手冰凉而柔软，仿佛按在流水之上，却又不会沉陷分毫。
一炷香时间过去。
那灵枢睁开了眼。
一双幽蓝眼眸，不见瞳孔，只一片蓝。
其中还倒映着李通明的身影。
“你来了。”
一道声音在李通明识海之中响起。
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天外，又似耳边低语。
李通明微微一怔，旋即抱拳道：“晚辈李通明，墨家弟子，见过泷漩前辈。”
泷漩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