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沈延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明映胧心中微微一怔，然后挪开眼去，并没有去直面男孩那关切的眼神。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是我让你去找她的，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她的语气当中，染上了一丝细微而难以被人察觉的起伏。
“是，这些理由我都知道，但这是一回事，我没能照顾到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不一样的。”少年的言语缓慢又温柔，听起来简直像，简直像......
哄一个小孩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时，明映胧胸口当中不知何处紧了一下，不自禁地蹙了蹙好看的眉毛。
这是把她当小孩在哄了？
明明记忆当中，这个叫沈延的小男生，也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真是，真是......
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了。
“所以以后，有关于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向我统统不要隐瞒。”
沈延的声音逐渐放低，颇有几分蛊惑般的磁性。
“毕竟你也说过的，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的。”
明映胧终于忍不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个她刚刚还视作小孩的男生，此刻对方唇边正噙着自信的淡笑，看在她的眼中，那笑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但是，但是......
少女发觉自己又词穷了。
但是，她的话是可以被这么用来要求她自己的吗？
明映胧反省着，自己是不是太纵容这个人了？
头顶又被轻柔抚摸了一下，将她的视线压了下去，伴随着对方站起来的一些动静。
阴影笼罩了她，这才让明映胧发觉，原来那个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大俊秀，有力到可以将她举起来在空中转个好几圈了。
这种认知上的落差，让她的胸口再次一紧。
“好了，既然慰问完毕，那我就先走了。”随着“叮咚”的动静，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的木质桌面上。
明映胧抬眼瞥了一眼，是一个月前，在某个打工完的夜晚，沈延给她的同款牛奶。
“吃完饭路过小卖部买的，留给你了。”
“走啦。”
那道阴影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她，明映胧垂着眸子，听着已经很熟悉的脚步节奏逐渐远去。
“嗯。”直到完全听不见之后，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伸出手去取过那罐牛奶，端详了一下罐头上面经典的大头娃娃造型。
试着掰了一下金属拉环，没拉动。
少女的脸色变化了一下，然后静静地把这个罐子放入桌洞当中。
手掌重新抚上桌上的书封。
不知心中哪来的一股驱使，让她抬起脸转过头，极为难得地看向教室里的其他人。
沈延离去之后，他们也就失去了关注的锚点，接着各做各的事去了，仿佛刚刚那个有关学生会副会长的插曲从未在教室内发生过。
眸光微闪，明映胧回过脸，低下头，顿了几秒之后才再次翻开书页。
翻开的并不是先前她看到的那一页，却在这里停留了许久许久。
没有人认识“明映胧”，他们认识的只是“沈副会长”。
想起在空中旋转的疯狂经历，那夸张的演出并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没关系的，因为她早已经习惯如此了。
她不需要让所有人都认识，也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
她只要，只要......
脑海中闪过那个夜晚，少年前去寻找另一个女孩的背影，和昨夜少女欲盖弥彰，主动请求她先行离去的姿态。
单薄的纸张被捏出几道轻微的褶皱。
只要世界的崩坏最终得到遏制，就好了。
...
刚走出八班门口，沈延的脚步一顿，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前进的趋势。
因为再前进一步，就要撞到貌似恰好经过的温素瑜了。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这一举动，也许是和他出自相同的心理，同样停住了脚步。
明明是即将幸运相撞的事件，被两个人强大的控制欲给及时遏制住，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原地站定，互相隔着一段距离，向对方望去。
视线仅是相碰了一瞬，就不免迅速分开，甚至分不清是谁先动的眼。
“你是.......”
“那个.......”
一如既往，总是会撞车的开口时机。
一如既往，在尴尬之余再次看向对方。
有些话，却不能像以前一样，想说就说出口了。
于是温素瑜再次移开眼神，往男生刚出来的门内望去。
不知是冥冥之中的吸引，还是恰好角度就那么精准，她看见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认真看着书的少女侧影。
明映胧，她在昨晚已经记住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今日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学生会长的权限查阅了一些学生资料，发现这个女孩的履历实在是，平平无奇到了极致，无论什么表现都很中庸，甚至没有一件值得称道能够写入荣誉中的事件。
而人如其名，确实是如同月光一样朦胧清丽的女孩。
温素瑜收回视线，脸上的微笑未变。
据她对沈延的了解，他在八班并没有什么很熟的同学，所以他会从八班教室里出来，毫无疑问就是刚刚找完这个叫明映胧的女生。
这两天来，难道他不应该和那个夏采滢甜甜蜜蜜吗，居然还有余力去管别的女生？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瞬之间，众多的疑问在温素瑜脑中闪过，但她并没有把这些甚至迭代得越来越阴暗的思维体现在脸上。
正相反，在他人的眼中，温素瑜温大会长应该是时刻沐浴着阳光的模样。
她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至少在她的肌肉记忆当中是那样认为的。
“刚找完明映胧同学啊。”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听见温素瑜的话，沈延微微一愣。
从温素瑜口中听见明映胧的名字，总感觉有点荒诞的诡谲感。
她什么时候注意到明映胧这个人的？
心里抱着种种疑问，沈延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为什么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