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几个字的事,不如成全一番,说不定哪天自己还要去密藏域办事呢。
仔细斟酌过后,伊然沉吟着问道:
“不知上师,可有所属法脉,惯用尊号?这册封的名目,需得妥帖才好。”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知道事情已成大半,恭敬答道:
“老衲出身宁玛传承,常驻西陲雪谷之畔的桑琼寺,寺中弟子与周遭信众,多以桑珠上师相称。”
“桑珠……”伊然轻声重复,脑中飞快思索。
片刻后,他已经有了主意:
“宁玛传承,重伏藏与心性,上师驻锡雪域,弘法利生,如明灯照暗。”
“不若……便册封为心印持明,白玛圣者,桑琼寺桑珠呼图克图!”
“你意下如何?”
呼图克图在密藏域中本是尊号,有“圣者”、“有福者”之意,亦含转世再来之蕴,与仁波切称谓相类,且更显正式。
“心印持明,白玛圣者……”
老僧低声诵念这两句,脸庞露出狂喜之色。
他千里迢迢赶来靖海,不惜大耗心血为众人批命,要的就是这个!
在密藏域传经广法,若没有中土掌权者的背书,往往不能长久。
以往是从天子那寻求合法性支持,如今则是从特级手中寻求支持,这是纯粹的务实之举。
桑珠上师出身的桑琼寺,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寺。
哪怕他苦心修持,习得一生批命的本事,最后还是处处受制。
这次前往靖海,就是听说中原出了一位新的特级!
不仅继承了九幽星君的神位,还在岚鹰连败三位特级,眼看就要成为炎锋的第五大特级。
故而前来提前烧冷灶。
若是得了他的册封诏书,桑琼寺就有了靠山,即便遇上大寺的僧人,也不必低人一等。
想到此处,桑珠上师连忙合掌,深深俯首:
“妙极,深合我意!老衲……谢过星君成全!”
“好,具体是什么流程,你说,我来做!”
“请星君稍等!”
老僧说着,便吩咐弟子取来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张金色织锦。
随后将织锦放到办公桌上,细细摊开,又取出笔墨砚台供他使用。
伊然执笔,依老僧口述,半分钟便已成书:
兹有雪域桑琼寺桑珠上师,修持精严,悲智双运,于西陲之地广施法雨,持灯照暗,功德卓然。
今特依古例,特此册封:
心印持明,白玛圣者,桑琼寺桑珠呼图克图。
望汝秉持此誉,广弘正法,利益众生。
此谕。
写罢,伊然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一切结束,他将织锦轻轻吹干,双手持之,递予桑珠上师:
“随后,我会将这件事通知相关人员。”
“……谢过星君!”
桑珠上师激动得俯身垂首,双手恭敬地接过织锦,随后捧在眼前,反复端详,看了又看。
尤其是印章与“呼图克图”的尊号。
心满意足之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吩咐弟子将谕旨仔细卷好;接着后退两步,整理僧袍,向着伊然,行了一个极为庄重恭敬的顶礼。
“……”
伊然想了想,还是选择稍稍侧身,只受了半礼。
礼毕。
桑珠上师奉上自己随身携带的念珠,随后不再停留,告辞离去。
……
翌日上午,永辉超市。
嘈杂的人声中,孙雷推着购物车,郭明丽跟在旁边挑选食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购物车渐渐装满,两人走出超市,将采购的食材放进汽车后备箱。
东西刚刚放好,便听到西侧传来一阵粗野的谩骂声:
“滚!臭疯子,离远点!”
“别在这儿挡道,晦气!”
“听见没有?快滚!再不走真动手了!”
二人回头一看,发现西侧那家沙县小吃的后门处,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壮实男人,正挥舞着扫帚,驱赶着蜷缩在墙角的一个流浪汉。
那身影衣衫褴褛,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结成一团,看不清面目,只是抱着头,断断续续发出惊恐的尖叫:
“来了!要撞过来了!它们……它们撞过来了!躲开!快躲开啊!”
男人似乎被这胡言乱语激得更怒,扫帚柄不轻不重地往那人身上捅去:
“撞你个头!神经病!吓跑老子客人你赔得起吗?滚滚滚!”
郭明丽皱了皱眉,下意识拉了一下孙雷的袖子,低声道:
“走吧,别惹麻烦。”
她见过太多类似的街头纷争,流浪汉固然可怜,但是人家老板也是要做生意的。
孙雷点点头,正准备跟着郭明丽上车,刚走了半步便转过身来。
他总觉得流浪汉的声音有点熟悉。
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
是谁?
记不清了……但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明丽……我要去看看。”
孙雷说了一声,便一路向西朝着流浪汉的位置走去。
餐馆老板见有人过来,暂时停了手,没好气地嘟囔:
“看什么看?这疯子在这儿闹半天了!”
孙雷没理会他,蹲下身,试图看清那流浪汉藏在污垢和乱发下的脸。
流浪汉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吓得浑身一抖,随后胡乱挥舞起双手,好像正在阻挡什么: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走近了一看,孙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尽管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这名流浪汉是他们高三时的班主任,钟涛!
同样是黑水潭事件的幸存者。
在那之后的几天,钟涛还在班级群里出现过,跟大家一起抱怨手上出现了黑印。
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幽灾里,没想到他还活着,只是变成了流浪汉。
“钟老师!?”
孙雷下意识脱口而出。
此刻钟涛却已经不认识他了,仍在胡乱地挥舞双手,衣袖甩出大量泥屑。
饭馆老板听他这么说,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嫌弃: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这个人脏成这样了,怎么会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