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知道内情的伊然等人而言,二长老这番话,分明是要把脏水都泼在蓝琪身上。
好把自己洗干净,这样就能名正言顺成为巫寨的首领。
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是三长老不会让他得逞的。
这场好戏伊然打算一直看下去。
他想借这个机会,摸清巫觋山唯心规则的边界:山民们到底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看见显化怪异的大长老。
还是说……无论怎样都看不见。
无论是哪个结果,对伊然来说都很重要。
……
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二长老的污蔑,蓝琪顿时陷入了有口难辩的绝境。
“……”
少女低下头,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身体颤抖的像是风中落叶。
她确实出去私会老情人了……光这一点在巫寨就是死罪!
有没有谋杀大长老,已经不重要了。
见蓝琪夫人露出认命的神情,二长老面色缓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着心中的兴奋:
“来人,去抓罗斋宝!”
“慢着!”
肤色微深,嘴唇发紫的三长老陡然出声,目光瞥向二哥:
“蓝琪偷人是偷人,杀大哥是杀大哥,这是两码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二长老猛地转头望向他,眯起眼睛:
“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今晚的事,未免太巧了些。”
三长老气定神闲地抬起手,指了指先前那名小厮:
“大长老刚死,就有人急着跳出来指证蓝琪!看起来像把什么事都往她头上推!”
“你要包庇蓝琪!”二长老勃然大怒。
“这个贱人该死!”三长老当场撇清关系,接着继续针锋相对:
“但是,下毒杀大哥的真是她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他不给二长老反应的时间,目光扫过人群,抬手一指:
“来人!把昨晚帮厨的小四揪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随后自行分开了一条通道。
在两旁山民的指指点点下,一名年轻的侍女被两名护卫拖了过来。
她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剧烈颤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三你……”二长老神情剧变,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两位巫寨长老身后,大长老的尸体已被浓雾吞没,雾气如黑火般无声燃烧。
浓雾深处,十余只车轮大小的眼珠,深深浅浅地凸现出来;眼珠周围,更多大长老扭曲的面容正拥挤着向外扩张,从各个方向审视着两位长老。
三长老走到侍女近前,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腕,几乎要把那条胳膊拽下来:
“我问你!今天傍晚,你在大哥的安神汤里倒了什么?”
“没有……我没有!”
侍女抖如筛糠,闭着眼睛极力否定。
三长老似乎早有准备,见她嘴硬,当即朝人群中喊了一声:
“阿旺!”
话音刚落,一名膀大腰圆的山民挤出来,躬身道:
“三长老。”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阿旺看了那侍女一眼,瓮声瓮气地说:
“回三长老!今天傍晚,我看到小四行色匆匆,把一包东西埋到了树下。听闻大长老离世的消息之后,我马上带人去树下挖出了这包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纸里包裹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阿旺将纸包送到三长老面前:
“已经找寨里的药婆看过了,是毒药!而且今晚给大长老煲汤的侍女,就是小四!”
话音落下,人群哗然。
“二者有什么关系?”二长老马上提出质疑:“小四就算有毒药,也不能证明她毒死了大哥!”
如果此刻在法庭上,证据似乎还不够充足,毕竟缺少小四下药的直接证据。
但在巫寨里,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至少,此处绝大部分山民,都能看出二长老有些心虚。
“小四!你想死还是想活?”三长老继续乘胜追击:
“如果你供出幕后指使,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你一命!说吧,说出来你就不用死了!”
二长老神情惊惧,转身欲跑,却被三长老的心腹堵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侍女小四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涕泪横流:
“是二长老!是二长老让我干的!”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二长老极力争辩,垂死挣扎:“不要乱说,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想死吗你?”
他极力争辩,又是否认又是威胁,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侍女小四更加坚定了态度。
“我没有胡说!”
侍女抬起头,大声说道:
“二长老抓住了我偷东西的把柄,给了我那包药,让我给大长老煲汤时下进去……”
“我不想做,可二长老威胁我,不做就以行窃之罪把我当街打死。”
“他还说事成之后,会娶我续弦,让我成为巫寨的女主人。”
“贱人!”二长老急得满头大汗,暴喝一声,抬脚就要踹过去。
阿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拉住了他。
“你太让我失望了。”三长老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手里那包老鼠药,对着一众山民说道:
“诸位!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是二长老下毒害死了我大哥!”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整座大堂。
人群彻底哗然,纷纷对着二长老破口大骂。
与此同时,大堂那张饭桌上,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猛然凝聚起来。
随后浮上半空,徐徐展开,形成一张被风吹开的脸皮。
分明就是大长老的脸皮!
那张脸皮越来越大,眼耳口鼻的孔洞中呜咽作响,发出低沉的哀哭:
“是你!”
“原来是你杀了我!”
“把命还给我!”
哀嚎之间,脸皮张开巨口,拉长成一道黑色拱门,噬向身前的二长老。
而后者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他即将被巨口吞噬之时,远处地平线上,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的刺目光源横扫而至。
世界变得如白昼般耀眼。
伊然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瞬间,整座大堂的火光,都在这一刻有了生命。
所有火把的火焰齐刷刷地偏转方向,朝着大长老的尸体方向聚拢,猛地压了下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