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完关于啼哭之夜的情报,伊然思路逐渐清晰,明知故问: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想看一眼神树。”
阿星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皱了皱眉,认真地望向对方:
“你呢?”
“如果力所能及,那就摧毁巫觋山。”伊然只回答了一半。
他们这批幽灾使者的任务是“伐山破树”,巫觋山和神树都是目标。
但从阿星后世的作为来看,此人绝不允许别人破坏神树,为了避免冲突,伊然便选择透露一半。
“这就很难了。”阿星露出为难的表情:
“巫觋山的恐怖,只怕远超你我的想象……能从它手里全身而退已属艰难……想摧毁那东西,简直难如登天。”
“不是没有机会。”伊然的神情认真起来。
“怎么说?”阿星神色一凛,露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伊然先是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异动,这才凑到对方耳畔说道:
“如果啼哭之夜的情报属实,也就是说,巫觋山最后会试图吞噬神树!”
“既然神树能在巫觋山扎根多年,只怕也不是等闲之物……这二者爆发冲突,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决出胜负。”
“它们对抗的时候,就是你我的生机之所在,只要下定决心,必定可以各取所需!”
他心里很清楚,阿星很想得到神树,此刻干脆投其所好,让双方拥有共同的利益。
方便进一步合作。
“……”
阿星额头渗出一片细汗,却用力点点头:
“还是你看的长远!这么说的话,啼哭之夜对我们来说不仅是浩劫,还是生机之所在。”
见他认可了自己的想法,伊然继续补充:
“在这之前,我们得先知道神树在哪个方位,你有线索吗?”
“我不知道。”阿星笑了笑:
“但是作为巫寨之前的女主人,蓝琪夫人肯定知道什么。”
……
“神树?”蓝琪疑惑地望向阿星:
“它在哪里,跟我们逃跑计划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阿星指向身边的伊然:
“这位朋友的本事,你应该是知道的,他们都是闯入禁区并且全身而退的人。这位刚刚说了,只要你能帮他见见神树,就会保你们的安全。”
蓝琪夫人诧异地望向伊然,联想到他刚才投掷铜钱的恐怖力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说话算数?”
神树是巫寨上层人的图腾。
能通过神树长生的,也都是阿呜噶,底层阿莫莫根本没人在乎。
作为昔日的奴隶后代,蓝琪对神树没有任何感情。
况且现在又打算跟阿宝私奔,往后会远离巫寨亡命天涯,那就更加无所谓了。
如果出卖神树能换取安全保障,那她没有不卖的道理。
“当然算数!”伊然果断答应。
“好!”蓝琪欣然说道:
“神树隐藏在巫觋山深处,只有长老们知道它的正确方位。”
“眼下就有个好机会!”
“那个老东西死了,按照习俗,族人们会在第二天,将他送神树根部,进行所谓的归树仪式。”
“你们只要跟踪送葬队伍,就能顺利找到神树。”
“很好!”伊然心中一喜,转头对蓝琪和阿宝说:
“你们就跟着我吧,只要待在我这边,就没人能动你们。”
……
几分钟后,伊然带着阿星等人回到了密林。
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先前藏在林中的幽灾使者们便纷纷现身。
等伊然简短说明蓝琪已入伙后,使者们立刻主动上前,跟阿星三人套近乎。
使者们虽然不认识阿星,但他们认识蓝琪啊!作为巫寨昔日的女主人,蓝琪简直是个移动的情报库。
怠慢不得。
顺利吸纳了蓝琪之后,众人马上按照她的指示,前往了巫寨西南侧的湖畔旁。
只要山民们打算送大长老归树,那里就是送葬队伍的必经之路!
……
巫寨西南侧,一片依水而建的低矮窝棚沿着湖畔分布,弯成一钩月牙。
这里与其说湖畔,其实就是一片浅水湾,雨水汇聚在此,形成一汪墨绿色的死水潭。
水色深幽,看不出深浅,水面平滑如镜,映出远山的倒影,看起来莫名阴森。
旁边的那些窝棚,也比巫寨里的民居简陋得多。
石头和泥砌成四壁,茅草盖顶,已经属于里面的豪宅了……更多是木桩勉强拼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仿佛下一场暴雨就能倒塌。
伊然等人靠近的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窝棚区传了出来。
敲打声在寂静的湖畔很是突兀。
双子好奇地问道:
“怎么还有人打铁?巫寨需要铁匠吗?不是有专门的货场卖货么?”
蓝琪望向那片窝棚,随后迅速挪开视线:
“巫寨的大部分物资都要从山外进口,但农具和武器不能全靠外头。”
“因此需要一些铁匠。”
“这里的阿莫莫,是巫寨的铁奴,专门替阿呜噶们打造铁器的。”
“铁奴?”双子不约而同地挠了挠头。
“就是世世代代打铁的奴隶。”蓝琪神情淡漠,却握紧了拳头:
“他们在阿莫莫里面,属于比较高级的那种,有一点自己的个人空间。只要每年上缴足够多的铁器,勉强还能混个温饱……这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那要是熟练不够呢?”乌云道人边走边问。
“轻一点,挨鞭子。”蓝琪抬手遮住眼睛:
“重一点,就要收走他们的妻女,配给其他奴隶。”
众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心头沉重,气氛莫名沉寂下来。
蓝琪见他们沉默不语,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最好别过去,免得牵连他们……这里的阿莫莫日子已经够苦了。”
“好!”伊然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再靠近窝棚,转而选了一处略高的土坡落脚。
那土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枝叶稀疏,却足够挡住来人的视线。
从这里望下去,湖畔窝棚区尽收眼底,连那条通往巫寨深处的石板路也一览无余。
确实是个潜伏的好位置。
乌云道人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
黄皮子一溜烟爬上树干,像松鼠般站在枝头,登高望远。
双子蹲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