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木楼的客房内。
乌云道人不知第几次睁开眼睛,从被褥中探出双手,按了按太阳穴。
此刻,窗外不断传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声音源自那些红线牵引的石头。
屋外挂满了这些石头,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风一吹便响个不停,吵得他心慌气短。
“……”
道人实在睡不着,便一把掀开被褥,坐起身来。
他刚从地铺上坐起身,睡在另一侧的苏澜,也跟着直挺挺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乌云道人被她吓了一跳。
“如芒在背,哪睡得着?”苏澜低声感叹。
屋子的另一边,双子正挨在一起坐着,一个抱着膝盖留意门外,一个撑着下巴观察窗户。
听到道人那边的动静,便同时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
“你们都不睡觉,那还守个什么夜?”
“不睡了!”苏澜十分干脆地说道:
“趁着这会儿夜深人静,咱们探探这座楼,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
“好主意!”房间西南角,传出了李子涵的声音。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那处角落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两只豆豆眼正在黑暗里闪着绿光。
李子涵一直醒着,把刚才几个人的对话全都听在耳朵里。
看到众人投来目光,黄皮子便抖了抖身上的毛,从角落里走出来:
“我去吧!”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只宠物,利用好这一点,我完全能在楼里自由走动,不会引起人注意。”
“如果我出了事,你们记得救我就行。”
众人稍一思索,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苏澜走到房门旁,将门板推开一丝缝隙。
李子涵尾巴一甩,四只小爪子抓地疾窜,好似一条泥鳅,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这座木楼外表华丽,内里结构却近似客家土楼。由两道环形的室内走廊,将整栋楼分为三层。
每一层之间没有楼板隔绝,抬头可见穹顶,俯首能望底层。
站在最高处的走廊往下俯瞰,视野毫无遮拦,一眼便能望到底。
仿佛整座楼是被掏空了的巨大木壳,人在其中,如立深井。
正因如此,大长老的整个亲族都住在三楼,一楼是佣人的房间,二楼是客房。
这会儿夜深人静,整栋木楼空荡荡的。
李子涵出了房门,借着体型和夜色的掩护,直奔通向三楼的阶梯。
他是只黄皮子,行动无声无息,四条小短腿交替攀爬,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
……
抵达三楼之后,李子涵刻意放缓慢了动作,垂下尾巴左右扫动,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夜里闲逛,对什么都好奇的普通黄鼠狼。
没走几步,他隐隐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
李子涵心中一凛,动作愈发轻柔,贴着走廊的阴影继续潜行。
前进了十余米,咳嗽声愈发清晰了。
“……”
黄皮子挺直上身,朝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三楼正南方向,一间特别宽敞的房门紧闭着,门外地上搁着一只陶制炭盆,内里隔了几块烧焦的桃符。
那是巫寨贵人患病时,向祖先祈福的习俗。
咳嗽声,就是从这扇门里传来的。
“咳咳咳!”
此时此刻,门内沉闷的咳嗽声越发剧烈,几乎是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李子涵好奇地窜到门前,竖起耳朵倾听,马上确定那是大长老的声音!
不仅如此,他剧烈咳嗽的时候,还夹杂着微弱的呼救,以及断断续续的咒骂:
“咳咳……咳咳咳!”
“蓝琪……蓝琪……你在哪里?”
“蓝琪!贱人……贱人!”
他边咳边骂,声音越来越虚弱,像是一只即将烧干的蜡烛。
李子涵听得暗暗吃惊:
“听这动静,蓝琪夫人竟不在房中?”
“这么晚她能去哪儿?”
“可即便蓝琪夫人不在,三楼里住着这么多亲族,难道隔音好到这般地步,竟没有一个人听见大长老的呼救?”
怀揣着好奇心,李子涵将耳朵贴上门板,想要进一步倾听房间的动静。
而就在此时,旁边另一扇房门内,传出一阵极轻的门轴转动声。
有人要出来!
李子涵立刻伏低身子,缩进门边炭盆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身影刚探出半截身子,还没等完全跨出门槛,就被身后一只手猛地拽了回去。
随后刚刚半开的房门,又重重关了回去。
紧接着,那扇房门内,传出了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蠢东西!你出去做什么?救了那老东西,你还是老三!他是死是活,都轮不到你上位。”
“……!?”
李子涵听得大脑狂震,顾不得许多,四爪并用悄无声息地蹭到那扇门前,将耳朵贴得更近。
这时候,刚刚要出门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辩驳道:
“你懂什么,他不一定死啊!要是老东西挺过来,明天追究我怎么办?”
门内的女人立刻凑到他耳畔,神秘兮兮地说道:
“老东西身子骨那么好,白天还能跑那么多路,晚上怎么突然不行了?”
“我告诉你,他是被人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