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情绪不稳的女友稳下来之后,山田赶紧跟众人道歉:
“对不起啊。”
“逃出东京的这段时间,杏子受了不少刺激……所以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
“如有冒犯,还请各位见谅。”
程昂、戴伟二人笑了笑,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杏子也没再开口,歪头靠在山田肩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她绞着裙裾的手指、绷紧的小臂,以及不停晃动的双腿来看,此女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山田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便伏到她耳边,低声诉说着二人过往的甜蜜,以及对未来的种种规划,试图压下她心底的不安。
起初,伊然还以为杏子犯了创伤性应激障碍。
毕竟从东京魔窟逃出来,不可能没点心理问题。
可没过多久,她便咬得牙齿咯咯直响,鼻息也越来越粗重。
“你女朋友怎么了?”伊然望向前方的山田。
“我也不知道。”
山田此刻已经有点汗流浃背了,为了安抚女友,他方才几乎说尽了好话,可她的情绪还是越来越糟糕。
话音未落,杏子猛地坐直了身,转过脸来冲着山田就是一声犬吠:
“汪!汪汪!”
随即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地张开嘴巴,狠狠咬向男友的肩膀。
伊然眼疾手快,探出右手,精准捏住杏子的下巴,将其固定,令其无法靠近山田。
只不过,哪怕被控制住了身形,女人此刻仍旧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男友,那眼神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撕成碎片。
“杏子!杏子!杏子!”
山田呼唤着女友的名字,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她现在的情况,好像不能用爱情抚慰啊。”说话的同时,伊然也在观察杏子的神情。
此刻,女人瞳孔涣散,神情狰狞,喉咙深处不断滚出犬吠,涎水也随之从嘴角不停溢出。
看起来就跟犯了狂犬病一样。
“她之前还好好的……”山田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我们逃出东京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只要离开那个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怎么了,狂犬病吗?”程昂问道。
“我不知道……”山田急得快哭了:“我们明明没有被狗咬啊……一定是诅咒,一定是这个村子存在某种诅咒!”
“他说的没错。”戴伟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杏子: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跟外面追逐我们的村民一模一样……简直是犬神附体。”
“村里的诅咒!?”
程昂略一思索,顿时觉得有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往上窜。
他看得清清楚楚,杏子自打进车以来,从未碰过村里的任何东西,可这也能中咒。
那岂不是说,自己这帮人也随时可能发病?
月柃这个破地方,真是烂完了啊,普普通通一个村子,都能这么衰。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伊然想了想,眉梢原本微微蹙着,此刻便平复了下来:
“也许,真的是犬神附体。”
“卧槽!”程昂先是习惯性地叫唤了一声,随后挠挠头:
“等等!好像也不算意外……月柃都这样了,冒出一个叫犬神的怪异,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你又知道了。”戴伟翻了个白眼。
“我奉劝你,不要阴阳我!”
“呵,阴阳你怎么了?之前上电椅的时候,你不也阴阳我了?”
“啊哈!原来你小子这么记仇!“
眼看他们又吵了起来,伊然稍稍用力,把杏子按回了座位上,接着将神识辐射开来。
转眼之间,一草一木、屋舍街巷,布局规划,尽数纳入他的脑海。
在此状态下,整座荒村的一切都已纳入伊然的掌控之中,精度到了毫米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秒后,伊然在村西一座堆满麦秆的废弃水泥桥底下,于那处干爽的桥洞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桥洞阴影里,趴伏着一只德牧。
它浑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绒毛打结成缕,嘴边挂着一条黏糊糊的涎线,喉咙里不断涌出白沫。
看起来病得不清。
即便如此,这只德牧仍红着眼,来回甩头,龇牙咧嘴地撕咬空气,像是要把自己的下颌震断。
毫无疑问,是只发了狂的病狗。
此时,德牧周围趴满了老鼠,麦秆垛上也密密麻麻落满了鸟雀。
但无论是老鼠还是鸟雀,此刻都随着德牧一起痉挛摇头、啃噬空气,发出一阵阵狂躁的低吼。
不出意外的话,德牧就是这座村庄诅咒的源头。
原因,还是归墟的诅咒。
记忆这东西,并不是人类专属的东西。
狗有。
犯了病的狗也有。
在伊然看来,那只犯了狂犬病的德牧,因沾染归墟诅咒,已成了一座类似信号发射塔的存在。
无时无刻不在向四周散播它的痛苦记忆。
而所有承受了德牧记忆的动物,包括人类,都会呈现出发狂犬类的特征。
这座村子,就是这样完蛋的。
而杏子,也是因为接受了那只德牧发病的记忆,因此迅速失去理智,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
越野车的车厢内,渐渐只剩下山田不住的央求声:
“杏子!杏子!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已经快到家了……你千万要挺住,不能倒在家门口啊。”
“阿伟。”伊然睁开眼睛,通过后视镜对上戴伟的视线:
“往西走,那边有座水泥桥……桥洞里藏着一只狗,干掉它就没事了。”
“明白!”
戴伟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随即猛踩油门,朝着村子西侧狂飙而去。
将追逐的村民远远甩在了身后。
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一座水泥桥。
由于知道伊然的本事,戴伟和程昂倒是没觉得多奇怪,但在山田眼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神通力了。
而接下来的情况,也跟伊然说的一模一样。
当戴伟一个急刹停到桥边时,山田跟着他一起下车,钻入了桥洞,果然发现了一只发病的德牧。
昏暗的光线里,那只德牧正趴在干草堆上,喉咙里翻滚着狂躁的低吼,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它已经站不起来了,却仍然挣扎着昂起头,试图撕咬他们。
戴伟没有犹豫,掌心一团刺目的电光骤然亮起,化为一道雷枪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