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确定黄天此前并未修炼过，但植芝常盛并没有立刻就动手，这会儿人实在太多了，若是动手影响太过恶劣，虽然他自己无所谓，但这事儿必然会影响东瀛的声誉——尽管他本人并不在意什么狗屁声誉，但没必要让事情变得复杂。
是以在一片镁光灯闪烁间，植芝常盛一脸平静地站在角落，没有任何动作。
而此时，诸国公使和宋成武、虞法卿等人，已经上前迎接问候。
“黄先生。”
“黄博士！”
“黄公……”
黄天对众人微笑颔首，旋即道：“诸君都已到齐，便一同进去吧。”
话落，所有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来，黄天当先迈步走进工部局大楼，其余人紧随其后。
总协定的签署地点，被放在了一楼的室内操练厅。
这个大厅，拢共一千七百多平米，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将四壁的胡桃木护墙照得熠熠生辉，与此同时，春日暖阳泻下融融光辉，透过半圆窗棂照射进来，落在硬木地板上，平添几分惬意。
大厅的正中，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条宽大的墨绿绒布，桌面上摆好了数份文本，文本上，大益、英戈兰、法朗西、德克利、麦瑞肯、东瀛等国的文字并列印制。
黄天当仁不让地走到长桌的上首，抬手示意，“诸位请坐。”
众公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论此时是什么心情，都依次落座。
宋成武、胡信民、虞法卿还有几位实力雄厚的督军派来的使者也各自坐下。
长桌之上，将近二十人分坐，没有资格坐下的则站在大厅的两侧，众多记者神色激动，俯下身调整相机角度，随时准备拍摄出他们心目中“历史性的一幕”。
“这份总协定，诸位公使都已经提前看过，不过，现在可以再看几眼，阅过无误后，就可以正式签字了。”黄天开口。
众公使都没有意见，低头仔细翻阅起来，翻阅之间，神色各异，麦瑞肯、德克利两国的公使神态自若，英戈兰、法朗西公使则眉头深皱。
原因很简单，前者作为后起强国，在大益并没有攫取多少利益，所以就算全部放弃也完全可以接受，特别是麦瑞肯国，压根就不怎么在意这事儿，与其侵占土地，他们反而是想与大益做生意，把国内积压的商品尽数卖给大益，但此前两国商贸之事一直不顺，因为英戈兰并不想自己的小表亲发展太快，所以一直压着大益各势力不得与麦瑞肯往来。
如今大益即将拥有完全之主权，实际上对麦瑞肯或许利益更大也说不定，所以麦瑞肯公使颇为放松。
相比之下，英戈兰与法朗西公使则心情沉重，虽然签署总协定的命令来自于国内，但他们作为签署人，依旧要承受许多骂名……
当然，最难受的无疑是矢田六太郎，英戈兰公使签署协定，最多是挨骂，而他，真有可能被国内激进分子干掉！
窸窸窣窣的翻阅声响起，数分钟后，黄天抬指轻轻扣动桌面，让众人从遐想中回神，“诸位，看完了吗，是否确认无误，如果无误，就签字吧。”
空气沉默了一瞬，麦瑞肯公使笑着点头：“文件无误，可以签字了。”
说完，他提笔在文本上签字，而后将这份文本递给旁边的德克利公使，后者同样在自己的文本上签字，与之交换，再在新的文本上签署自己的名字。
“唉……”
伴随着几声若有若无的轻叹，英戈兰、法朗西公使以及矢田六太郎纷纷提笔签字，再互相交换文本继续签署。
数分钟过去，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正本，正本上写有黄天和各国公使的签名。
“总协定签署完成，即刻生效！”黄天面带笑容宣布。
“嘭嘭嘭！！”
记者们激动地按下快门，镁光灯炸开，白烟弥漫，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哗啦啦～”
哪怕与黄天不属同一势力，宋成武和胡信民等人皆激动地站起身，忘情地鼓掌，掌声如雷如潮，响彻整座工部局大楼！
此时，大楼外面的市民们，听到里面传来的掌声，立刻知晓是总协定签署完成了，于是齐齐欢呼起来！
“天佑大益！”
“我辈终于自由了！”
“……”
欢呼声如奔腾之潮水，一浪一浪随着人潮响起，从租界，传到租界外，乍北、姜堰、吴松……整个盛海，在这一刻，仿佛被欢呼声淹没，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与振奋之中！
总协定签署完成后，众人都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待在大厅之中互相交谈，当然，大多数人都围着黄天，或询问他对玄伞公司未来的规划，或旁敲侧击关于核弹的隐秘……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厅内的众人才纷纷走出大厅，往楼外走去。
宋成武见机走到黄天身边，轻声道：“黄先生，不知你未来有何规划，对国家以后的发展是如何设想的？
大总统很欣赏你，十分希望你能抵京任职，就任副总统之位，襄助他处理政务……大总统还特意说了，你是有当总统的才干的，只要再多历练些年，经验足了，未来他辞任，你就可以接过担子……”
说完这些话后，宋成武便期待地看着黄天，他是希望黄天能够答应的，因为随着总协定的签署完成，外洋势力退出大益，国内就是大总统与黄天双雄争锋，而如果两方联合，那么国内局势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各省督军哪怕拥军数万乃至十数万，也绝对不敢炸刺！
而双方联合的可能，在宋成武看来几率不小，因为黄天太年轻了！
只要黄天答应下来，就任副总统之职，以后就算熬也能把大总统熬死，因此双方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而矛盾少，自然就代表着合作的几率大。
然而，面对着目露期盼的宋成武，黄天微微摇头，“我无意任职副总统之职。”
宋成武一急，“这……国家未来皆赖于您和大总统二人，难道你们非要分出个胜负吗，于国于民都没有好处啊。”
“胜负之说且不论，我的确无意就任副总统，甚至去担任大总统我也不感兴趣。”黄天说着，脚步更快，走出了大楼。
“黄公！！”这时候，外面的市民们仍旧没有多少散去，见到他后，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黄天向民众们抬手示意两下，顿时引来更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在万人瞩目间，包百奇手脚麻利地拉开汽车车门，黄天回身对着众公使和虞法卿等人轻轻颔首，旋即坐进车里。
“嘭！”
车门关闭，包百奇坐上副驾驶，司机握紧方向盘发动汽车，汽车缓缓驶动。
望着汽车远去的背影，宋成武才从懵然中回神，心中涌出浓浓的疑惑，‘连大总统都不想当，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宋成武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他心性淡泊，真的不求名利，还是只是在说假话……这世上之人，会有不想做大总统的吗？’
只要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就很难拒绝它，特别是当不付出多大代价，就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时，几乎不可能有人无动于衷——在宋成武看来，这世上所有自诩淡泊名利之辈，本质上就两个可能，一是在养望，二就是无人提携或时机不到。
“没有人不爱权力，黄天也不可能例外。”宋成武心里叹息，“看来未来终究免不了一场纷争了……”
“呼～”工部局大楼外的台阶上，矢田六太郎长长地吐出口浊气，而后向某个角落一瞥，植芝常盛正站在那儿目送黄天所乘坐的汽车远去。
矢田六太郎眼神示意一下，接着走到一边，坐上汽车，很快，植芝常盛也坐了进来。
“植芝翁，怎么样，黄天的实力如何？”汽车徐徐驶动，矢田六太郎询问。
“他没有修炼过，只是一个普通人。”植芝常盛回答。
“他是个普通人？！”矢田六太郎颇为震惊，“这怎么可能，您确定没看错？他手下有那么多武者，自己怎么会没修炼过？”
“没有人能骗过我的眼睛。”植芝常盛冷声道，似是不满自己的判断被质疑。
矢田六太郎神色一滞，讪讪道：“我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觉得惊奇……不过您既然确定了，那么自然不会有错……您准备何时动手？”
“或今夜，或明夜。”植芝常盛说道，“不过大抵是明日夜里动手，因为方才我隐隐感知到了那几位老朋友的气息，今天应当会和他们先见上一面。”
老朋友？
矢田六太郎心中一动，能被植芝常盛称为老朋友的，也就只有那寥寥几位同阶存在了，“他们也准备对黄天下手？”
“未必。”植芝常盛平淡道，“今日见了面问过才能知晓。”
矢田六太郎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
……
“咻！”
是夜，月色昏暗，植芝常盛腰挎长刀，脚步轻点，瞬间飞跃到一座高楼的天台上。
此时，天台上已有四道身影等候。
“希科克、巴顿、法蒂娜、瓦伦丁……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都来了。”植芝常盛目光一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身材魁梧的希科克脖子拧动，嘿笑一声，“世上竟然出现了能够威胁到我们的武器，我们又如何能安坐呢？”
巴顿伯爵穿一身咖啡色风衣，拄着文明杖，声音带一点咏叹调：“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人类所研发出来的武器必然会越来越先进，迟早有一天会诞生出足以杀死我们的武器，这不是我们的共识吗？”
“但，这一天来的太快了！”法蒂娜一袭红裙，嘴唇鲜艳，细长的眼睛透着股危险的意味，“我本以为这一天，会在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两百年之后到来，可没想到，竟会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