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无数人仰头望着矗立高天的黄天与符华阶,既恐惧,又神往。
“原来天下第一的符华阶,竟是传说中的仙神,他降世而来,只为游戏人间而已……”
“难怪他常年隐居月栖湖,想来是已看倦了人间浮华?”
“不管他为何下凡,这下可是遭了难了,踏天而来的那位,看起来比他更强。”
“莫非就像话本小说里写的那样,仙人不可临凡,干涉凡间之事?所以有仙君亲自前来捉拿符华阶?”
“那只是话本,是凡人编出来的故事,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仙不涉凡的天规,那未免太可笑了,就好像你觉得皇帝挑粪用金扁担一样,简直荒谬至极!”
“……”
“原来符华阶,非是凡人……”一座富丽庄园内,一锦袍老者遥望长空,失神喃喃。
他,正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镇天关”韩九章!
昔年,草原诸部族联合南下,足有五万骑,气势汹汹,一路烧杀掳掠,屠城十数,大丰边军连连败退,甚至望风而逃,一退便是数百里。
适时他正好在北地游历,闻讯之后极为愤慨,于是一人一枪,对上草原大军,并在万军之中狂飙突进,正面强杀了草原众部族的大可汗!
虽然他自己因此身披六创,受了重伤,却也将草原大军吓退,守住了边地,因而被世人称之为“镇天关”。
而也正是这一战,让他正式登顶成为无有争议的天下第一高手!
如此二十年过去,他才终于碰见了一位新的武林神话——符华阶!
对方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多岁,相貌俊美,偏偏武功极高,二人在鹿山之上交手,将山峦打得崩塌,无数碎石滚落,左近林木悉数被斩断!
最终,韩九章“惜败一招”,天下第一的宝座易主。
如今距那一战,已过去十五年,这十五年里,韩九章日日勤练大枪,希望能再有所突破,从而挑战符华阶,他倒不是贪恋天下第一的虚名,而是觉得当初败得太可惜,仅仅输了一招而已……
可今时今日再看,这符华阶竟非凡俗,而是真仙真神!
昔日对方挑战自己,并在交手了近千个回合后“侥幸”胜过自己一招,或许纯粹是出于逗闷子……
韩九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表情格外复杂。
“爹,您当初就是和那一位过了上千个回合,才惜败一招的?”韩九章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劲衣的中年汉子瞪大眼睛。
韩九章闻言脸一黑,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我骗你作甚?”
“那您还打算去挑战他吗?”黑衣汉子继续问。
“滚滚滚!”韩九章没好气地挥袖,而后遥望高空,看向符华阶,悠悠叹息一声,“挑战不挑战也无什么意义了,更何况,他逢此强敌,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听潮坞外,一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年仰望高天,呼吸急促,“世上竟然有仙人!既然有仙人,是否就能复活死人,爹、娘、二弟、小妹能否重新活过来?”
他身边有几个江湖人士,闻听此言,不由摇头,“林公子,天地不仁的道理你没听说过吗,而天地不仁,仙人又仁否?
即便仙人能复活逝者,他们又凭什么帮你呢?你我之辈,在万古不朽之仙神看来,实如朝生暮死的蝼蚁,也许一次小憩,我等即化为白骨一堆。”
少年林景安闻言,如冷水浇头,心中期盼顿消,但一咬牙,眼神逐渐坚定:“君子自强不息,今日之后,我知世上确乎有仙神存在,而仙神亦是凡人做,他们能成仙,我等未必不行,求仙路上或有九死,亦于心无悔!”
众人动容,却又叹息,证仙的梦想很好,可只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毕竟数千年来,从未有人摸到一点仙的边,即便是历史上曾横压当世的强者,寿命也不过区区二百年,在仙人看来,也只是一只稍微活得久一点点的蚂蚁。
而他们这些人,连成为那样的蚂蚁都做不到,毕竟想成为天下第一,既要有极佳的师承,又得有丰富的资源,更要有超人之天赋悟性,缺一不可,而这些,他们几乎都没有,连成为天下第一的机会都渺茫,更遑论证就仙人了……
遥遥观战之人,心潮起伏,震撼莫名,而高空之上,符华阶则极为怨怼。
无他,自己都这般小心了,怎么还是重蹈前两任道德之主的覆辙,被强者给盯上?!
而且,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按道理来说,对方最多也只是突入道德空间,怎么能寻到自己本体所隐居的小世界?
心念百转,符华阶缓缓道:“黄天,我承认你实力极强,以八阶之境压我一头,但,我亦非泥捏的,真要放手一搏,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你我其实并无生死大仇,不若我们各退一步,我赠你灵丹仙药法宝,你就此罢手离去,如何?”
“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我都懂,何必多言?”黄天淡淡道,“更何况,杀了你,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何须你赠?”
“你!”
符华阶神色一滞,心头翻涌起怒火,他环顾周遭一圈,自己仍旧被困在此方独立空间内不得出,而连接道德空间的虚空通道亦被太极图镇压封锁,不用奢望外援。
他长长吐出口气,知道今日终究是免不了一场血战了。
自他获得道德空间以来,过去数千年,这数千年里,他过得太顺了,顺极了!几乎没有与人斗过法,但,他的本事并不弱,毕竟坐拥无量资源,根基无比扎实,道法神通信手拈来,丹器符阵之法样样精通,乃至巫术、异能他也会,妥妥的全能宗师!
而这样的全能宗师,一旦全力以赴拼杀,到底能有多强,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他阖上眼,复睁开,眼神变得坚毅无比,“既无和缓余地,那就,给我死!!!”
一声暴喝,他周身上下,飘起上千张符箓,每一张大概巴掌大小,颜色各异,赤蓝金紫,密密麻麻地浮在他周身,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绚烂的光海之中。
那些符箓上的仙纹同时亮起,而后爆发出璀璨光芒,每一张都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如上千颗星斗同时飙起,汇聚成一道浩瀚的极光洪流!
赤红、灿金、靛蓝、玄紫……诸色光华交织,咆哮着,将天地映照得绚烂至极,洪流所过之处,虚空震荡不休!
“轰隆隆~~“
天地间,雷火风暴、玄冰剑芒交织的洪流如怒涛般扑涌向黄天!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黄天神色如常,捏合右拳!
拳头之上,五色光华流转,而后,猛地一拳砸落,与那极光洪流轰然撞击在一起!
“嘭!!!“
刹那之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二者碰撞之处,爆发出比大日还要闪耀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向四方上下疯狂席卷,震动着这方独立空间。
好在此空间有太极图镇压,格外坚固,否则哪怕泄出一分余波,此界生灵就将于瞬间死去……
空间中,极光洪流炸碎成无数光点,如流萤漫舞,洒落向四面八方,渐渐黯淡消散而去。
“再来!”黄天抬手示意。
符华阶见状心头更怒,对方这般作态,很明显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任由自己施展所有手段,太可恶!
太小觑人了!
他沉着脸,袍袖一振,一方红玉阵盘飞出,阵盘之上刻录了万千符文,隐隐散发出恐怖的威势。
“咄!”
他将阵盘一抛,接着袖中飞出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青光,如天女散花般飞到阵盘周围,显化出一杆杆丈许高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种种神兽图腾,亦见星斗纹路,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阵起!”
他沉喝一声,掐动法诀,下一秒……
“哗~~”
九千九百九十九杆旗帜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每一道皆粗如巨树,直贯云霄,光柱之间相互勾连,汇成一张罗网,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其中!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猛然响起,数千旗帜光柱的正中,一尊庞大身影仰天咆哮,其头生双角,面有四只血红眸子,八条手臂如山岳粗壮,浑身萦绕着滚滚黑气,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厉之气!
就在这时,符华阶袖口一震,八道璀璨宝光从中飞出!
定睛瞧去,却是一鼎,一钟,一镜,一印,一塔,一珠,一幡,一戟,八件法宝各呈异彩,充盈浓郁宝光,飞向那八臂魔神。
“咚~”
魔神八条手臂一齐张开,将那八件法宝一把抓住,鼎镇左手,钟镇右臂,镜悬左胸,印握右掌,塔托左肩,珠含左掌,幡持右手,而那一杆漆黑长戟,则被其最中间的两条巨臂紧紧握住,戟尖斜指黄天。
“吼!!”
八臂魔神怒吼一声,双脚践踏虚空重重,旋即激射而出,其八条手臂同时扬起,八样法宝一并砸下,好若要将天也给打个窟窿!
嗡嗡~
虚空都在这一击下涟漪动荡,黄天脸上露出些许兴致,徐徐抬掌,掌心向下,无穷流光化作一方大印。
“轰!!”
八件法宝砸落,与大手印轰然相撞,虚空即刻震荡,气流狂飙如宇宙潮汐,黄天身躯巍峨不动,黑发在咆哮的狂风中如龙似蛇飞舞。
一击过后,他眼神深邃,面上显露出一番矜傲来,“你也……会用戟?!”
话音落下,他右掌向前一探,倏忽间越过八臂魔神最中间的两条手臂,一把抓住了长戟的戟身!
“脱手!”
一声喝,黄天猛地一带,那杆长戟立刻从八臂魔神手中挣脱。
“呵?”魔神四目圆瞪,怒吼着想要夺回。
然而黄天五指一紧,阴阳二色光华骤然从他掌中涌出,覆满长戟。
长戟在手,他脑海中泛起殷丰海的身影来,昔日在五方界中,殷丰海手握画杆描金戟,运转仙魔二象元功,打得天下俯首,而飞升去了另一方世界,同样飞速崛起,被称为殷无敌,号为大帝以下第一人。
而相比殷丰海,黄天对诸般妙法神通更通,对仙魔阴阳道理更明,神通明,则戟法自通!
“嗡~~”
长戟之上,阴阳二色光华交织流转,似蕴有天地初辟之玄妙。
紧接着,黄天手臂一振,整个人如大鲲化鹏般横天一掠!
那杆长戟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阴阳光华!
“轰!!!”
戟刃划过的刹那,天地无音,黑白弧光如开天辟地之斧,竖斩而下!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