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猪啊，这么能吃。”
周礼放下手里的筷子，指轻轻一弹，精准落在桌边的垃圾袋里。
他看着杨超越面前堆起的空碗，眉梢挑着惯有的毒舌，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火气，更像是随口的调侃。
杨超越撇了撇嘴，小声应了句“哦”。
她的脸颊还带着吃东西时染上的红晕，嘴角却悄悄往下抿了抿。
其实胃里早就胀得发慌，再多吃一口都觉得要顶到喉咙，可刚才听周礼说这饭菜是小悠请的，“看着挺贵”，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执拗的小脾气。
那是小悠买的饭，她多吃一口，周礼就能少吃一口，仿佛这样就能在无形之中，把那个漂亮主持人的“痕迹”冲淡一分。
更重要的是，这是周礼特意打包回来的，哪怕撑得难受，她也想把这份带着他温度的饭菜都“藏”进肚子里，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他身边不是多余的。
周礼哪里懂小姑娘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当她是饿坏了，或是真喜欢这些菜。
看到杨超越停下筷子，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丢到她面前，指尖还带着点嫌弃似的点了点桌面：
“嘴巴油腻腻的，擦一擦能不能顾及点形象？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没给你饭吃。”
“哦。”
杨超越乖乖应着，拿起纸巾仔细擦着嘴角，连下巴上沾着的一点酱汁都没放过。
她的手指有些笨拙，动作却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早就习惯了周礼的毒舌，知道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没坏心眼。
他要是真嫌弃，就不会特意绕三条街给她买双皮奶，不会把小悠请的饭菜打包回来给她蹭，更不会在她等不到他的时候，带着一身疲惫匆匆赶回来。
“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回房间睡觉了。”
周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声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今天打了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又应付了一堆记者的围堵，还绕了大半个城买糖水、打包饭菜，确实累得够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都带着点沉重。
周礼刚走两步，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那力道很轻，带着点犹豫和羞涩，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伸出手，指尖微凉，还带着点细微的颤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不敢用力，却也不肯松开。
“干嘛？”
周礼回头，挑眉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却没挣开她的手，只是任由她拉着。
杨超越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指节都泛白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在心里反复斟酌用词，纠结了半天，才用蚊子似的声音委婉地问：
“你和那个主持人……会那个吗？”
“哪个？”周礼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反问，眼里满是困惑。
“就是……就是那个啊。”杨超越急得脸颊更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掩盖，“我看你们好像关系很好，会不会……会不会在一起啊？”
周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带着点玩味，还有点漫不经心：
“关你什么事？”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杨超越的心上，闷闷的疼。
她的手猛地一松，指尖从他的袖口滑落，垂在身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是啊，关她什么事呢？
她不过是个跟着他、拿着一个月一千五工资的普通女孩，凭什么管他的事？
凭什么奢望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周礼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被杨超越叫住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倔强：
“那我们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周礼回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点被问烦了的烦躁。
“他们……他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杨超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惶恐，像在赌一把似的，“林经理他们，都觉得我们是情侣……”
“让他们以为呗，我又不在乎这些。”
周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确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不影响他比赛、不打扰他的生活就行。
杨超越心里咯噔一下，那句“但是我在乎啊”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在乎，特别在乎。
她在乎别人的猜测，更在乎周礼的态度，在乎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是可有可无的小尾巴？是随手就能打发的路人？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老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周礼皱起眉，觉得今天的杨超越格外反常。
以前她从来不会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尾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反驳，也不会追问。
杨超越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段时间，她跟着周礼四处奔波看比赛，亲眼看着他在舞台上大杀四方，从LPL的赛场一路打到MSI，人气越来越高，越来越璀璨夺目，就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每次比赛结束，他被记者和粉丝围堵，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站在人群中央，从容自信，光芒万丈，而她只能缩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观众席上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小姐姐，她们年轻、漂亮、有活力，手里举着写着“die”的灯牌，疯狂喊着他的名字，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
她们能光明正大地为他尖叫，能肆无忌惮地表达喜欢，而她只能默默攥紧拳头，在心里为他加油，连大声喊他名字都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周礼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是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职业选手，而她是平凡普通、一无所有的打工妹。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而她只能待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的世界精彩绝伦，而她的生活平淡无奇。
现在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她就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仿佛快要追不上他的脚步，连他的背影都快要看不到了。
这种感觉让她每天都忐忑不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总担心有一天，周礼会被更优秀的人吸引。
比如像小悠那样漂亮、大方、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的主持人，然后再也不需要她这个可有可无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