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帝后：冷血君王与他的奴隶妻子》……呃，这个看过了，一般般吧。”
希洛薇的手拂过这本红色的书，目光在上面的标题上扫了一下，又将视线转到书堆另外的书籍上。
“《关于我在虫巢被虫后囚禁的日子》……嗯，这本写得不错，够刺激，只可惜作者到现在还没有把下部憋出来——我看是上部构建的场景太猎奇，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了。”
皇帝双手抱胸，一只手搭在下巴上，一边扫视着书堆上面的书，一边摇头。
“看过了……都看过了……这个月没有新作品了吗？……而且，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垃圾书堆在上头。”
在她身后，一位身着皇家女仆服饰、东大陆面孔的女人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帝国首都加兰德是帝国最庞大、最繁华、最古老的城市。
整片大陆的货物和人员，乃至来自东大陆、金湾、永昼群岛的，也会在这里汇聚。
帝国首都独特的环境，同样构筑了城市底层市场的繁荣昌盛。
她上任十多年来，严厉打击了首都的黑恶势力，但底层市场这边鱼龙混杂，汇聚了各种身份、地位、种族的人，也汇聚了四海八方所有你能想到想不到的货物。
包括那些在帝国大图书馆都找不到的神书。
比如说她面前的这么些女性向擦边文。
她在书堆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引得了这个隐蔽小书店的老板的注意。
书店的老板是个佝偻的瘦小男人，见店里面来了这么两个生面孔，便弯着腰搓着手，凑到了希洛薇的面前。
“啊，这位小姐，请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女皇帝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朝希洛薇兜帽下面的白色头发看去。
“没什么，我只想知道——”希洛薇随手抄起一本标题名为《落魄王子禁忌爱》的小说，展示给店长，“像这种类型的书，最近这几周没有新版到货吗？”
店长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样貌和发色，愣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呃……你也知道的，小姐，写这种书的作者本来就不多，而且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很多作家都受到了影响——那些大热的书销量都有所下降，更别说这种不是很能上得了台面的了。”
希洛薇叹了口气。
“呵呵，搞得好像不打仗，这群作家就能靠写书混口饭吃似的。我一个人买的量，差不多养活了几百个写这种书的作者了吧……”
“什么？”
店主迟疑了很久，终于仿佛是恍然大悟般想起了什么，嘴唇有些哆嗦：
“等一下，小姐，为什么你的头发是银白色的？还有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熟悉，我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店长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不苟言笑的女仆身上服装的款式，张大了嘴。
“你……”
“啪。”
希洛薇打了个响指。
店长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立马翻了个白眼，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身体僵成了一条木杆。
接着，他直挺挺地倒在躺椅上，吐出了舌头。
“抱歉了，我的子民，我一直学不会易容术，只能委屈你暂时睡一会。但是钱我会付的。”女皇帝把手里看过的书籍放回到原位，“帝国里最擅长易容术的精灵魔法师，十五年前被她的一个愤怒的半兽人学生杀死。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要把她聘为宫廷魔法师，教我易容。”
她对着身后的女仆招了招手：
“矢野，把他扶好。”
“是，陛下。”
来自东大陆的女仆将店长的手臂弯了弯，摆出一副在躺椅上睡着了的姿势，方便一会对方醒过来的时候不会受伤。
希洛薇拉紧了兜帽，再次在这一堆一堆散落在地面上乱七八糟的书籍当中翻找着没看过的版本。
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了书店的窗前。
两爪扣住窗檐，乌鸦的头颅迅速转动了几分，露出它不同于其他鸟类的、闪烁着淡淡金色光晕的眼眸。
然后，它张开鸟喙：
“陛下。”
从乌鸦的身体里，竟发出一道男人的声音。
希洛薇甚至没看乌鸦一眼，而是艰难地把自己娇小的身躯挪到书堆上面，踮起脚丫子，使劲往上够着书柜上层的一摞落灰的精装书籍。
“哎呦……够不着。”
“我来吧，陛下。”
身后的女仆一把捏住皇帝的腰，像提溜个小孩子一样把她从书堆上拽了下来，单手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轻而易举地就将上方的精装书取出，还吹了吹上面的灰。
“哎呦哎呦。”
女皇帝一边在空中悬浮着胡乱踢脚挣扎，一边呻吟：
“来人呐……袭君了！”
女仆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理会皇帝的玩笑，把书递给了希洛薇。
希洛薇叹了口气，终于把目光落在一旁等待着的乌鸦身上。
“……哦，总督先生，你来了。有什么事情要向我汇报吗？”
“回陛下，是关于奈特的。”
如果奈特也在这里，他一定能够听得出来，乌鸦嘴里传出来的声音，和金斯布里奇总督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因为魔法转化而出现的失真。
“我知道是关于奈特的。除了他，北境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在这种时候找我呢？”
女皇帝用手掸了掸厚重书籍上面的灰，当看到书上的标题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教会密闻：圣女与地牢深处的米诺陶》……女神在上啊！真得把这本书带到帝国教会给妮娜看看，问问她对自己被写进了低俗小说里、另一方的种族还是早就灭绝了的牛头人的感想……”
妮娜是教会的圣女，也是希洛薇曾经的好友。
她翻开书籍的扉页，用手抚摸、感受着纸张的触感，问：
“发生什么了？”
“陛下，奈特真的将之前透露的、以及我们猜测的改革落了实，而且力度还有过之无不及。”
“什么意思？——你指的是让平民参与到政治中来？”
“正是。”金斯布里奇总督顿了一下，又说，“奈特新建立的北境政务厅之上，还有一个名叫北境资政院的新型组织。在这个资政院当中，除了贵族、政治家以及社会上层人士以外，普通的平民，甚至那些刚被奈特解放的农奴，亦或是工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他们能够在资政院当中商讨法案的推行，制定新的政策，乃至于决定政务厅某些人员的流动。在资政院当中，贵族和农奴甚至拥有平等的投票地位……”
总督刚说完，希洛薇的嘴角就没忍住上扬。
她边翻书，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奈特难道不知道，民主这种东西，奖赏的是作秀，而不是才干吗？谁最会在台上面表演，谁就能获得最多的选票——但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相比之下，南方的这些懦弱贵族们，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些无聊的废料。过两天，等这事情传到首都里来，天知道皇宫里的那些大臣、大贵族、大牧首得吓成什么样。”
“可是，陛下，您不担心北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奈特最终会把爪牙伸向您的领地吗？”金斯布里奇总督问。
希洛薇摇了摇头。
娇小的女皇帝给自己搬了个椅子，但她坐上去，双脚甚至有些悬空。
“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尤其是卡尔卡诺在和我打仗的时候，让奈特去吸引对方的一部分火力，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她说着，微笑了起来：
“而且我那个愚蠢的哥哥，在北境丢掉了那个他认为唾手可得的现实稳定锚，甚至把原本自己掌控住的永恒之井也给弄丢了。结果到现在，卡尔卡诺还没有意识到北方的威胁，一个劲地去南境攻打那些没什么反抗之力的小邦国。他就算把整个南境沙漠，乃至于自由城都给攻陷掉，又有什么用？”
皇帝捏住书页，冷哼了一声：
“奈特是个疯子，根本不怕死，也不怕失败——卡尔卡诺这个谨小慎微的家伙，最怕的就是有人用非常规的手段打他个措手不及。他到现在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的疏忽造就了一个猛兽——倘若再给奈特一段时间，北境将从猛兽蜕变成为巨龙。”
乌鸦沉默了很久。
它摇动起翅膀，换到了一旁的书堆上。
“陛下，您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没什么吩咐，像之前一样，继续监视奈特。如果有可能的话，尽可能激发他和卡尔卡诺之间的矛盾，让他吸引卡尔卡诺的兵力去。但也别做得太过火，要是卡尔卡诺真动起怒来，把他麾下的几个强大的职业者派过去，就算奈特有那些黄金矮人改良过的火炮，也敌不过。”
“遵命。”乌鸦轻轻俯下头颅，沉默片刻之后又说，“那……陛下，现实稳定锚和永恒之井呢？我们就这么把这两个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奈特吗？”
希洛薇翻书的手顿了那么一下。
女皇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我……陛下，如果您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将这两样东西掌握在您的手里——虽然，就连我的乌鸦也不知道奈特将现实稳定锚藏到了哪里，但是……”
女皇摆了摆手：
“奈特这个人的身上秘密太多，先不说他一年多前性格大变，突然从一个纨绔公子变成了一个充满野心的政治家，我们甚至都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打开北境神宫的大门的——你觉得你有信心能够顶着现实稳定锚的魔法压制力场，和冰雾城的步枪兵，去把这种东西夺回来吗？”
金斯布里奇总督沉默了。
希洛薇继续说：
“更何况我要这玩意干什么——造复制人军队吗？我可没有我哥哥那么变态。”
言已至此，总督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跟随陛下多年，很了解希洛薇的性子。
很多时候，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皇帝，脑子里面想的比嘴里面说的要多得多。
她的很多决策，在解释的时候不会讲述来由，可等结果出来之时，人们才能感受到用意之深。
更何况，相比于卡尔卡诺，他们对于所谓神国碎片以及这些神器掌握的知识要少得多。
某种意义上，说是帝国在等待奈特研究神国碎片，等待奈特那方出现研究突破也不为过。
失乡人的目标，正是这十二个名称都罗列不全的神秘之物，但很可惜，失乡人站在帝国的对立面。
如果贸然行动，正如希洛薇所担忧的，很有可能将帝国置于不利的境地，让失乡人和卡尔卡诺找到可乘之机。
往严重了说，甚至可能和北境反目成仇。
帝国如今还需要北境的矿石和金属制品的援助，他们不能失去奈特这个盟友。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