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记得当时地底蜘蛛们从北境神宫下方爬上来之后，给还使用普通冷兵器的北境士兵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平常武器根本击穿不了它们的背甲，只能通过正面硬刚，将长矛戳到它们面前柔软的部分才能将之杀死。
当时，对付这种最小也有牛犊大小的蜘蛛怪物，最好的办法是用锤子砸烂它们——还得要巨大的力量，但今时已不同以往。
“让开让开！”
金发少女喊了一声，双手握剑，猛地挥下。
链锯剑的锯齿咬上甲壳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不同于金属碰撞的脆响，高速摩擦、撕裂、碾压的声音，连带着灰白色的碎屑一同从切口当中飞溅出来。
除了比安卡以外，大家都退避了几分。
她没停，而是轻松地将剑身很快沉了进去，锯齿疯狂地啃噬着甲壳，不到三秒，整块半人高的背甲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切口边缘焦黑，还冒着由于高速旋转产生热量烧灼出的淡淡灰烟。
比安卡又拉了一下后方的旋钮，将还在轰鸣作响的链锯剑停止，然后把这玩意往肩上一扛，回头冲着奈特咧开嘴笑了笑：
“哎呦，这东西比刀好使多了。”
“你不用你那盾了？”
“当然用啊——当然用……”比安卡有些恋恋不舍地把剑放在手里面翻了翻，然后放置在地上，“不能拿尖锐的武器，我不能拿尖锐的武器……我一拿这种东西就忍不住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切成两半。我师傅告诉我，拿盾牌就行了。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比安卡还在一旁自我暗示，而除了奈特与银须之外，其余的人都走上前去。
矮人骑士铁心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半甲壳的断面：切口不算整齐，但内部的纤维组织完全被撕裂，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痕迹。
“链锯剑还在初期阶段，它有很多问题，但有一点无法否认的是——只要使用了这玩意，即便是在狭小的甬道区间，使用者也无需进行大力的挥砍，只需要把武器往前一伸，它便可以自动地对敌方造成攻击。”
银须说着，一旁控制茉莉身体的阿玛莉萨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切面，结果指尖被残余的热度烫得缩了回去。
“好家伙……”蜘蛛女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咬牙切齿，“你们人类……残忍……还有矮人……这种东西都造得出来。”
一旁的矮人二弟银须走到实验台边，从托盘里取出了一小瓶溶解炼金溶液，溶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非常粘稠。
“我们改良了一下阿玛莉萨你给我们的溶液配方，使它变得更容易涂抹在刀刃之上。”银须一边说一边打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溶液倾倒在另一个小瓷碟里，“光靠锯齿硬切，对付普通的地底蜘蛛够了，但要想提高效率则是另一回事。”
他用一根铁签蘸了蘸溶液，滴在另一块蜘蛛甲壳的残片上。
溶液接触甲壳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那块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边缘变得松软。
接着，矮人大哥从比安卡的手里接过链锯剑，将它平放在工作台上。
剑身靠近握柄的位置，有一个细长的凹槽，凹槽底部嵌着一排细小的出液孔。
“我们在剑脊上加了一个储液仓。”金须指着凹槽上方一个只有手指大小的金属罐子，“一次可以装一小瓶炼金溶液，启动的时候溶液会顺着凹槽渗到锯齿上。”
他拧动剑身上的一个旋钮，储液仓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几秒钟后，绿色的溶液便从出液孔渗出，均匀地涂抹在高速旋转的锯齿表面。
溶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甩成一层薄雾，整个链锯剑的切割区域笼罩在一团淡绿色的光晕里。
金须重新命令一旁的工匠们带来一块崭新的蜘蛛背甲，推到工作台前，然后握住剑柄，缓缓地按下扳机。
链锯剑重新轰鸣起来，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尖锐了一些，多了一种液体被甩开的沙沙声。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剑刃轻轻搭在甲壳上。
绿色的锯齿一接触甲壳，那块坚硬的壳就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进黄油里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切割的声响。
剑刃沉下去，沉下去，眨眼间贯穿了整块甲壳。
切口边缘不再是焦黑，而是被溶液腐蚀成一种灰绿色的糊状物——
除了那白烟特别呛人以外，增加了溶液的链锯剑的效果肉眼可见。
在场所有见证这一景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奈特面露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远处。
金须把剑提起来，关掉开关，锯齿停止转动。
储液仓里的溶液还在微微晃荡，剑脊上沾着一些被甩出来的绿色液滴。
“真是省力。”铁心说了两个字。
一旁的矮人大哥金须哈哈大笑：
“哈！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挥砍重甲敌人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但用这个，只要在魔能基站的覆盖范围内把剑刃搭上去，剩下的交给齿轮和溶液就行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步兵面对披甲的半兽人或者地底蜘蛛，也能做到轻松破甲。”
阿玛莉萨靠在石柱上，看着那把还在滴着绿色液体的链锯剑，嘴角抽了抽。
“你们人类真的是……”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把杀人的东西造得越来越方便了。”
“说得好像蜘蛛不用牙齿咬似的。”已经完成自我安慰的比安卡白了她一眼。
阿玛莉萨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把剑，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其他人还围在新研制出来的链锯剑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唯有奈特和银须走到人群边缘。
银须叹了一口气，将单片眼镜推上去，回头望了一眼众人：
“当然，奈特先生，这东西制造出来依旧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知道。”
奈特点了点头。
他们开始构思链锯剑的设计蓝图的时候，奈特就清楚，像这种复杂的机械造物，在冰雾城获得强大的工业基础之前，很难进行大规模量产。
最初他觉得电锯这种东西用来攻击敌人太容易坏了。
如果链锯剑的链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表面，很容易崩断——但实际情况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贵金属蓝钢的强度和魔法加固符文的效用。
而且就算链锯剑在与大地之母以及地底蜘蛛的战斗中退役，以后面对不同的战况，还可以往溶液槽里面加更多的溶液——有适合切割金属的，有适合切割蓝钢的，也有适合切割血肉的。
但即便链锯剑如此好用，生产一把的成本也极高。
“量产的话……”
银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去掉蓝钢和储液仓的炼金溶液成本，单把链锯剑的造价大概相当于二十把新式拉栓步枪。如果大规模生产，可能还会再降一些。这个成本不低，但也不算很高。”
奈特点了点头：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把链锯剑要想使用得好，至少也得是一名见习战士，拥有初级的职业者水平。寻常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普通士兵拿到电锯，光是轰鸣作响产生的应力都会把人拽得七扭八歪，很容易误伤到自己和队友吧。”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奈特先生。”银须点了点头，“所以它还需要进行多方面的改进——不过，就目前，把它派发给将要前往地下甬道对付大地之母的精英士兵，他们操控这种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空旷的地带，面对成群结队的地底蜘蛛的时候，可以使用臂甲上的符文手炮。
在狭窄的通道或者需要近身接敌的时候，链锯剑又能发挥很强大的作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集结好前往地下的小队。多拖一天，北部矿区那里就会多一分危险。
奈特站到人群的中央，转而面对所有人说道：
“既然如此，诸位，请各自准备吧——魔能手炮负责远程压制，链锯剑负责近战破甲和清理通道。北境破城者大炮作为最后的手段，由半兽人劳工搬运，跟在队伍后方。”他看了一眼矮人骑士铁心，“你们矮人先锋队负责探路，遇到狭窄通道就用链锯剑开路。蜘蛛壳甲挡不住这个，蛛丝也一样。”
铁心点了点头，用鼻子哼了一声。
矮人王国和大地之母已经敌对了上百年，自然会支持奈特的行动。
阿玛莉萨从石柱边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还不太听使唤的腿，用茉莉的脸挤出一个她自认为非常完美，但实际上有点扭曲的笑容。
“总算有点样子了。”地底蜘蛛女含糊不清地说，“不过等你们到了下面，看到那个老太婆趴在废墟里，身旁还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崽子，希望你们手里的这些铁疙瘩还能让你们笑得出来。”
矮人骑士铁心冷哼一声，举起链锯剑，假装测试眼前的武器，实际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威胁，说：
“别让我发现你在搞鬼，否则我一定会拿你先试试手。”他说。
阿玛莉萨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接着，她皮肤上的黑色血管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眼神也逐渐清晰。
茉莉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站直了腰。
而另一边，向着军械所外围走去的奈特，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矿业协会会长鲍里斯迈着小短腿冲了过来，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赶紧问：
“奈特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所以北边矿区的那地方该怎么办？”他紧张地捏紧手指，“要知道，我可是拿信誉担保奈特先生您能够稳定住地底蜘蛛的局势。但现在矮人王国捅了这么一个娄子，难道还要把事情隐瞒下去吗……”
“不，不隐瞒。”奈特微笑着看着他。
鲍里斯愣了一下：“奈特先生，您是想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是的。但不依靠报纸，也不依靠你们的通知。”奈特说，“文字的力量很强大，但视觉和声音更能鼓舞人心。”
“奈特先生，我没弄明白……”
奈特指了指不远处为军械所供能的魔能基站：
“魔能基站，是不是已经在北境矿区那边搭建好了？”
鲍里斯愣了一下：
“是的，现在矿工们也用上了科技研究所里新研制出来的那些探矿机器，除了寻常的魔法符文以外，还有些能够自动旋转的钻头也分批次列装……这都得益于奈特先生您的英明领导啊。”
鲍里斯这家伙在报告工作的时候，还不忘记他那几句阿谀奉承的话。
奈特倒不在意，他点点头：
“很好。既然北部矿区已经连通了魔能基站的网络，那是时候让魔盒发挥它的作用——北境的广播系统，该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