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须的声音也传来：
“——还得多亏了卡珊德拉小姐和那群人类研究员改良的魔法传输装置：把秘银薄片雕完魔法符文之后，直接安装到蒸汽机里，真是天才的想法……”
奈特推开门。
他们没有在这里看到卡珊德拉的身影。
银须站在房间的中央，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几道黑色的烟灰，白袍的下摆烧焦了一圈。
在他的四周，围着几名工匠打扮的灰矮人，他们都盯着面前的一个巨大的装置，眼睛亮得吓人。
那东西差不多有两人高，像个巨大的铁炉子，底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齿轮，顶部则是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装置旁边立着一个细长的金属柱，顶端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秘银球体，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而在这装置边缘，则有一个巨大的、轰鸣作响的改良蒸汽机，源源不断地传导热量，推动着边缘的活塞运动。
蒸汽机不断加热的同时，巨大装置上方的秘银球体则源源不断地扩散着魔法的涟漪。
不久前，奈特在修道院感受到的那股突然的魔法波动，就是从这球体当中传来的。
“这就是我弟弟天才的地方！他可以……嗷！”
金须哈哈大笑，用手碰了碰装置中间的一道连接着蒸汽机的送热管，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噼啪的烫声。
金须握着自己被烫了一层皮的右手，连蹦带跳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嘶……不、不疼！”
“奈特先生，比安卡小姐，还有茉莉小姐。”银须将自己的单片眼镜推到额头上，代表身旁的矮人工匠们向奈特行了礼。
说完，矮人侧过身，伸出手，向奈特展示着身后的塔形装置。
“这片大陆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将热量转化为可以传输的魔能的装置诞生了——就在您的面前，奈特先生。而您，是这一切奇迹最初的缔造者。”
奈特愣了一下：
“什么？”
一圈围过来的矮人工匠们，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兴奋的神色。
他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那种恨不得马上跳出来，向奈特解释一通眼前装置原理和功效的家伙。
最后，还是银须开口说道：
“魔能基站。”银须用手轻轻地触碰一旁散发着微弱热量的金属外壳，“我们将其命名为魔能基站。顾名思义，它是一个运送、转化魔能，并将其供应到用魔器械的基础单元。”
众人眼前的这玩意，看上去就像是奈特上一世见过的电波发射塔一样，只是上方的信号传输器，变成了一个秘银的圆球形装置。
比安卡盯着一旁刚刚烫伤金须的热量传输管道，然后顺着管道往装置那走去，惊奇地发现一边的连接口处，那块被包裹着蓝钢封条的地方，刻满了复杂晦涩的魔法符文，其内还插着各种用秘银制成的神秘装置。
“嗯？热水的温度怎么不见了？”
比安卡露出疑惑的神色。
“蒸汽机的热能被转化成了魔能——依靠的，正是我从古籍里，和一些善于进行魔能转化的符文工匠那，学来并改良的技术。”
银须打了个响指，眼前的魔能基站立马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而在传热管道的接口处，蓝白色的光芒尤其强盛。
那股影响四周魔力场的魔法涟漪变得强了些许，但并不剧烈，即便像奈特这种由于身体中含有夜魔血脉、对魔法非常敏感的人，也感受不到什么不适。
“诶？我怎么感觉那上面那个秘银球正在向外发射魔力？”比安卡挠了挠脸。
“这不是您的错觉，比安卡小姐。”银须继续说，“奈特先生，您给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原本您教我们想办法将蒸汽机当中的动力，转化为可以从铜线中传导的电流，我们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了一会，刚有些许突破，卡珊德拉女士那边的研究员就送来了一些不用电力，而用魔能驱动的魔法器械。譬如……”
一旁的矮人工匠送来了一个黑乎乎的照相机装置。
“这种可以将眼前的图像进行捕捉的器械，被奈特先生您命名为照相机。而它的原理，是依靠一种可以速写眼前图像的魔法符文来实现成像的功能，其基本运作并不需要电的参与。”
银须按下了快门，照相机发出“咔嚓”一声，接着弹出了一张刻着划痕的薄片。
这种照相机并没办法直接拍摄出照片，魔法符文将会把眼前的图像轮廓覆盖到薄片上，需要进行曝光或者打印才能成像。
“不需要电力……”
奈特陷入沉思。
长久以来，奈特对于科技的理解，都建立在上一世已有的科学体系之上。
他想方设法地造出蒸汽机，再从蒸汽机到铁路、火车、枪炮，一切都在按照曾经有人走过的路线继续前进。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有很多稀奇古怪、出奇好用的法术可以辅助科技的进程。
但潜意识里，他一直将魔法视为一道配菜，而不是决定科技的主料。
换而言之，魔法这东西在他看来极度唯心，和科技这两个词似乎搭不上边。
然而，魔法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他研究不透魔法的原理，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忽略法术在改善科技进程中所发挥的作用。
公爵向后退了半步，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反倒是比安卡，像个好奇的小兔子一样跟在几个矮人的身边，听着银须大讲特讲眼前装置的原理。
“奈特先生的思路是对的，蒸汽机是对的。但一根接着一根地将电路铺满整座城市乃至整片大陆，或许太耗费时间。魔力这东西在稳定的状态之下，可以隔着空气、隔着墙壁进行传导。有空间的地方就有魔法——”
矮人工匠指着上方的秘银球，双目中竟流露出了些许痴迷：
“卡珊德拉女士和她麾下的研究员也是天才。她对秘银的理解超脱了我认识的每一个矮人工匠，她竟能将魔力传输装置的发射范围扩散到近万米远的距离。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在万米范围内建好第二个基站，一个接着一个，魔力就能从最初的基站顺延到极其遥远的地方，然后隔空连接人们手中的魔法器械，给这个世界带来……”
“光。”
卡珊德拉女士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过头，红袍魔法师和她的学生们就站在不远处。
卡珊德拉微笑着朝着奈特看去，而她的手里，握着一个正在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球形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