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能把北境发展到现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知道什么该好奇,什么不该好奇。我根本无法信任你,蜘蛛——”
“因为我们两个是同一类的家伙……”对方沉默了片刻,又说,“我在你胸前的家族徽章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我猜,除非是一些特殊的人,否则应该没人能看得出来,你胸前的徽章是先人的造物吧。”
“哦,结果还是不够出人意料。”奈特回答,“大家都知道我是恶魔的子嗣,而我身上的家族信物是先祖留下来的,这件事情应该也没那么难被预料到。”
“恶魔……”大地之母重复了这个词语,似乎在细细地品味。奈特竟然能从她的声音里面听出了些许的无奈,“所以现在地面上的人,就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吗?”
“我看你与域外恶魔有本质上的区别。”
“嗯……奈特,孩子,你们都被他们欺骗了。”大地之母顿了一下,又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对你们而言是很久很久以前,而对我而言,时间早就不再是个能够被明确感知到的东西——在你们帝国还没有建立,在维斯特丽齐和她的追随者的历史还没有被书写出来之前,我和你的先祖就已经存在了这片大地之上。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友好,甚至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敌对的存在。我从地底深处而来,而他们则居住在地面,我和你的先祖对抗了无数的年头,从未站在一个阵营,直到有共同的敌人出现。”
“我先祖可是恶魔。你和恶魔对抗,我该叫你英雄吗?”奈特眯起了眼睛,“维斯特丽齐……啊,你竟然敢直呼女神的原名。上一个敢挑衅那女神的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团尸块,爆炸掀翻了我一个朋友的居所。”
大地之母发出了苦涩的笑:
“那让她来吧。让维斯特丽齐来吧。我付出了千百年自由的代价,就是为了躲避她,可能我在她的眼里早就死了。她曾经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就像把你的先祖视作敌人一样——我们共同对抗她和她的同伴,因为她知道,只要我们存在,她就不可能得到如今的……”
大地之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刹那间大地轰然颤抖,巨大的碎石从天而降,宏伟的地下空洞发生了剧烈的地震,而魔力顿时紊乱。
魔能灯忽然失灵,奈特只觉得眼前一黑,前方手持魔能灯的远征部队队员们也七倒八歪地跌在地上。
普通的灯泡光芒消失了那么一瞬,只在数秒钟之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但奈特脑海里的声音已然消散。
“奈特!”
奈特从黑暗中被弹了出来,落到下方的石头上,没受什么伤,但比安卡还是朝着他伸出手,将他扶起。
“你怎么了?奈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我们不要前进——”
“撤退……撤退!”
奈特做出了一个命令士兵们立刻折返的手势,然而顶在最前面的矮人军团却无动于衷。
安德鲁也没动。
“安德鲁,撤退!”
奈特站起来,命令道。
脑海里大地之母的声音被突然切断,让他产生了一股浓郁的不安。
他以公爵的身份命令所有人离去,然而安德鲁却站在原地,咬着牙看着他。
“奈特……”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这里不宜久留——具体的原因我们上去再说,但先撤退。”
安德鲁摇了摇头:
“不……奈特,我们还没有见到大地之母……得先见到大地之母吧。”安德鲁将目光落向了奈特身旁的比安卡,“比安卡,你……”
“队长?”
比安卡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奈特和比安卡都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如今的时候,安德鲁会突然一意孤行地想要去见一见大地之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德鲁。我知道你的任务是调查大地之母的事情。但是没关系,这只是临时的撤退而已,等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可以再……”奈特劝说道。
“不……”安德鲁默默摇头,“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我……对不起……拜托……”
安德鲁没动,身后的军人们也没有动。
而早就已经不耐烦的铁心以及他的矮人军团已经向前行军。
比安卡咬着牙提着盾牌冲到了铁心的身旁:
“公爵大人命令收缩阵型!”
“收缩阵型?现在?”铁心回过头看了一眼奈特,嘴角不屑地撇了撇,“你在开什么玩笑,奈特在开什么玩笑?你们疯了吗?我们花了多久的时间走到这里,为了来到这又损失了多少条人命——好不容易击退了地底蜘蛛的袭击,而前方就是胜利,你和你那个领主竟然让我撤退?”
“你!”
矮人军团不是奈特的兵,铁心也不是奈特的手下。如果矮人们一意孤行,奈特没有任何权利阻止他们。
“你还不知道奈特吗,他做的决定就没有错过——前方一定会有危险!”比安卡抓住铁心的胳膊。
铁心甩开了身旁的金发少女,再次冷哼一声:
“为了王国,我宁愿死——”
他回头,对着矮人军团们怒吼,而军团们则迅速列好阵型,眼里都闪过悍不畏死的目光。
“我爷爷死在世界熔炉,我的父亲也死在世界熔炉,我的哥哥也为了探索那古老的神弃遗迹而死。现如今,大地之母就在眼前——能抗拒域外恶魔的诅咒,能忍受神罚的大地之母就在眼前,奄奄一息,任人宰割,你让我现在停下来?——矮人们,前进!”
铁心把链锯剑的开关关掉,剑刃停止转动,储液舱里的溶液还在微微晃荡。
他把剑拄在地上,转过身,所有的士兵们也都齐刷刷地收起手炮。
矮人们没有犹豫,他们换上链锯剑和盾牌,在铁心的身后组成密集的楔形阵。盔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古老的战鼓。
“铁心!”
铁心没有回头。他迈开步子朝着那条甬道走去,矮人军团跟在他的身后,步伐整齐,盾牌挨着盾牌,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他们走过那些还在抽搐的蜘蛛尸体,踩过满地的体液和碎壳,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安德鲁捏紧拳头。
他和比安卡,还有留在队伍最后的茉莉,也都将目光停在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奈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