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茉莉，刚才说话的是你还是阿玛莉萨？”
已经有黑色的血管纹路爬上了茉莉一半的脸庞，使她的一边嘴角微微裂开了些许，露出了里面尖锐的口器。
“我可以看见每一只地底蜘蛛连接着大地之母的那根微弱的丝线。它们没有智慧，只能任凭奄奄一息的巨型蜘蛛指挥。”茉莉无视了身旁的爪痕，继续向前走着，“我们迟早要遇到它们，不要掉以轻心。”
队伍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通道开始变窄，从十几米缩到了七八米，又从七八米缩到了三四米。
地面逐渐愈发向下倾斜，坡度变大了些许，走起来变得很费劲，每一步都要踩实，不然很容易滑倒。
空气越来越闷，虽然有魔法师的制氧术辅助，但那股硫磺的味道则越来越重，熏得人眼睛发酸。
地底蜘蛛行进的声音再次响起，士兵们又一次检查了手上的武器是否完善。
比安卡把链锯剑的开关拨到预备档，应安德鲁的命令，来到了矮人军团的旁边，辅助他们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茉莉说的没错，他们迟早要碰见那群地底蜘蛛——在狭窄的弯道后方则是一个大到令人可怕的圆形空间，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大厅。
穹顶极高，魔能灯的光照不到顶，只能照出大厅的一部分。地上铺满了碎骨头和干枯的体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大厅中央，大约有几十只地底蜘蛛围成一团。
它们低着头，口器插进地面上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东西里，正在吸食着。
那团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但比安卡猜得出来，那是一只更大的蜘蛛的尸体。
“它们在吃同类……”
“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生物能如同你们人类一般靠所谓的战斗、修炼、冥想和学习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吗？”阿玛莉萨冷幽幽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比安卡回头又扫视了一下半是阿玛莉萨、半是茉莉的那个家伙的脸。
“……世界是很残忍的，地底世界更是如此。”阿玛莉萨说，“还看着我干什么？准备战斗啊，你们绕不开这里的——这是唯一的通道，大地之母就在大厅的另一头。”
铁心已然下了进攻的命令。
矮人士兵们已经举起盾牌和魔能手炮，堵在通道的入口，对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那一大群地底蜘蛛发起了炮击。
他们甚至没有通知后方的军队，安德鲁愤怒地让人类士兵先散开，避免被溅起的炼金溶液喷雾伤到。
而比安卡已然冲了出去。
冲进大厅的时候，已经有没有被魔能手炮波及到的蜘蛛转过身来了。
它们的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利齿。
最大的那只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刺得人头皮发麻。
比安卡往前跨了一步，躲都没躲，一只手持着盾牌猛地砸到面前的蜘蛛上，挡住扑涌而来的怪物，另一只手举着链锯剑从下往上撩去。
利齿咬上第一只蜘蛛的腹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蜘蛛的外壳不算厚，剑刃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直接从腹部切到头部。
蜘蛛的身体被劈成两半，暗绿色的体液喷了出来，溅在墙壁上滋滋冒着白烟。
“啊哈！这东西真好用！”
金发少女似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改之前的神态，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第二只蜘蛛从她的左边扑来，比安卡来不及收剑，只好侧身闪了一下。蜘蛛的腿擦过她的肩膀，在她的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痕。
比安卡踉跄了一下，用盾牌抵住身子，随即听到身后安德鲁手炮轰鸣的声音。
“嘭——”
一发绿色的炼金炮弹从比安卡身后飞过来，正中那只蜘蛛的头部。炮弹炸开，溶液溅了蜘蛛一脸。
蜘蛛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腿抽搐了几下，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栽在地上不再动弹。
效率很高。
已经遁入墙壁内阴影的奈特默默观察着——看见这些曾经十分熟悉的怪物时，年轻的领主不由得想起北境神宫爆发蜘蛛的那一日。
那个时候的冰雾城还没有像样的武器装备和生产体系，第一把步枪还没有造得出来，士兵们用的还是最简单的盾剑、长矛，面对眼前疯狂的地底蜘蛛，只能且打且退。
现如今，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矮人军团们从侧翼包抄，人类士兵则在后方不断地向着其内开枪。
再坚硬的蜘蛛背甲在触碰到尖头步枪弹的时候，也会被顷刻击穿、撕碎。
枪械强大的停止力使那些本就脆弱的幼年体地底蜘蛛一触即碎，那些稍微强壮些的，也在接连挨了几发之后，很快失去了作战能力。
至于少数能够扑到近处的地底蜘蛛，也会被比安卡等精锐的士兵们迅速贴身解决。
至于奈特，他在一旁先打打辅助，如果哪里有失去调度的地方，他就上去支援，用幽影匕首近战解决掉那些发狂的怪物。
但他所做的终究很少。在面对人类敌人的时候，他的黑暗术可以很大程度帮助友军进攻，为对面制造混乱。但这群地底蜘蛛常年生活在完全无光的地下，早就拥有了极强的黑暗视觉。此刻他要是往大厅里面丢一发黑暗术，反而会影响自己这方的射击命中率。
没有机会支援，就没必要强求。
奈特一个人游荡在边缘外，直到看着己方的阵型逐渐收拢，已经完全掌握了战场的节奏。
但大地深处还有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怪物，从这个巨大地下空间四通八达的通道里冲出，向着己方的阵型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
奈特紧锁着眉头，目光穿过黑暗的甬道，看向里面无边无际的地下深处。蜘蛛的数量很明显超过了奈特的想象，而迟迟不能前进的队伍如果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打得弹尽粮绝。
即便现在局面是一边倒的屠杀，但这样的情况无法维持长久。奈特必须想办法做些什么。
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接近三环，却依旧没办法真正完全变成一团影子融到黑暗之中，穿过甬道，直接来到大地之母的身旁。
如果想要强行躲过蜘蛛们的攻击，难度极高，很有可能白白受伤甚至殒命。
但下一秒，奈特的脑海里又发出了嗡鸣的声响。
他很少会感觉到自身的恶魔血脉之力被外力激活。
除了主动使用血脉术法，否则大部分情况之下，夜魔和梦魇的血统非常平静，只等待着在魔法被唤起时沸腾。
然而唯独有一次不同——在北境神宫地底蜘蛛爆发的那一天，奈特正坐在修道院里品尝着食物，脑海里突然同时传出了大地之母命令其子嗣向北境发起进攻的号令。
如果大地之母真是靠着什么恶魔的力量来和地底蜘蛛们沟通的话，同样有恶魔血统的奈特就能够感应到。
比如现在——
大地之母大概是看到他了，或者是知道了他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在所有人在忙着战斗的时候，只向他一个人的脑海里传输出讯息。
甭管那家伙是通过哪一只地底蜘蛛的眼睛，看到了藏在阴影当中的那个白发的男人，但大地之母空灵、沙哑、可怖的声音在奈特的脑海中响起：
“……过来找我……奈特……”
“……”
“……”
“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