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的巫术是召唤月亮,触发安德鲁狼人血脉的是月亮,而如今就连叹息之墙也和月亮有关。
奈特的表情触动了一下,目光忍不住看向窗户外面的湛蓝天空。
现在是白天,月亮自然是见不到的——公爵赶紧把目光收回,问道:
“跟圆月和缺月有关?”
“您怎么知道?”珍妮弗有些惊奇。
猜的……
珍妮弗点了点头:
“月亮越大越圆的时候,护盾的强度就越高。相反,月亮越细越薄,护盾也就相对来说薄弱很多,甚至在月食的时候,叹息之墙偶尔会出现部分区域失效的情况。”
“所以你们是等到月食之时,护盾失效再乘船南下前往灰烬大陆的吗?”奈特问。
“哦,那得等多久,当然不是这样。”珍妮弗说,“我直接一个超环魔法炎阳射线暴,把护盾烧穿就可以进去了。”
“?”
奈特的嘴角抽了抽。
感情研究叹息之墙只是纯粹出于科学热爱,完全没有实践的必要……
“护盾能量再强,它需要罩住一块大陆那么宽的区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寻找稍微薄弱的地方,用光束魔法直接打穿就可以了。”
珍妮弗说着,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杯中有些放凉的茶水,突然一道光束从她指尖射出,杯子里的茶立马沸腾了起来。
“哎哎哎,别烧了别烧了,讲就可以了,没必要实践。”
“好吧,抱歉,公爵先生。”
珍妮弗有些尴尬地看着奈特。她道歉的时候声音也是特别微弱而又温柔,奈特听她说话,有的时候甚至得侧耳聆听。
“但是我听说,那些幸运的从灰烬大陆逃过来的船夫和海盗们在去往灰烬大陆之后的一两年时间里,都会因为各种诅咒而悲惨地死去。那地方凶险至极,寸草不生,你们两个怎么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的呢?”奈特又忍不住问道。
“公爵先生应该知道,我是稀有的光系魔法师。我除了会发射点光线以外,一些偏治愈系和防护系的法术我也十分精通。凑巧的是,这种法术对于灰烬大陆上的一些污染有一定的抵御作用。再加之我和诺安娜两个人身体素质还可以,尤其是她——所以我们两个暂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
珍妮弗抿了抿嘴,又说:
“越靠近灰烬大陆的核心区域,受到的污染和诅咒就会越发的严重。即便是我们两个,也没办法深入地探索。我制造出了一种能够测算诅咒等级的法术,在灰烬大陆的边缘处不停地乘船游荡,想要寻找一处诅咒相对较小的区域。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个甚至连岸都不能上,因为只要稍稍靠近,我作为魔法师的身体就会感到眩晕和恶心……”
珍妮弗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苦涩,好像那种痛苦即便回忆起来都会让她十分难受。
“远远地望过去,灰烬大陆的边缘就像一条黑灰色的裂隙。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山崖。通过特殊的视觉魔法,还能观察到在灰烬大陆海岸边缘那些古老的城市遗迹——是的,没错,那些曾经存在于大陆之上千年以前的古老文明的废墟依旧存在,只是除了些许的孤魂野鬼以外,再也不会有任何生灵能够踏足禁区。城堡、港口、桥梁与高耸的墙壁……公爵先生,您能想象到的那些辉煌伟大的奇迹,那些只存在于大陆精灵以及其他古老种族老者只言片语中的东西,即便经过了如此的灾难,依旧伫立——时间惧怕文明。”
珍妮弗右手一挥,将桌前的光点再次抹除,然后捧住眼前滚烫的茶杯,摇了摇头。
“啊,抱歉,公爵先生,这些都是我的多愁善感。或许是我在农村待久了,少不了农民的那种气质……”
“一个农夫,又是一个伟大的魔法师,你们不觉得这很浪漫吗?”奈特微笑着说。
珍妮弗和诺安娜都看了一眼奈特。珍妮弗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谢谢公爵先生,我还是说正事吧……经过了很久的海上漂泊与观测之后,我们终于在灰烬大陆的东南角,几乎被冰川覆盖的一处地方,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区域。那片地方很不同寻常——按理说,那儿也应该跟灰烬大陆的其他地点一样,充斥着污染和诅咒。但相比之下,经过我的探测魔法搜寻之后,那儿的诅咒程度确实要低很多。”
珍妮弗说着,一旁的诺安娜撅起了嘴:
“不过也只是相对要低很多啦。反正我俩上岸的时候,珍妮弗在我们俩身上加了至少二十层防护魔法……”
珍妮弗瞪了诺安娜一眼,诺安娜又赶紧把嘴闭上。
“这些都是必要的保护措施……我可不想在我回家之后,出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症状……”
“听起来好涩哦。”诺安娜笑嘻嘻地说。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把珍妮弗脸都气红了。她用胳膊肘肘了一下诺安娜,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总而言之,我们上了陆地。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千年来第一个踏上那片大陆的人,但至少目之所及之处,除了死寂之外,再无他物。别说生物了,我连一块跳出黑色与灰色之外的石头都没有看到。但是就是这样的地方,却莫名其妙地有诅咒减弱的迹象——我们顺着魔法的指引,终于找到了一处奇怪的建筑。”
珍妮弗沉默了一会。
但她貌似并没有在思索和回忆——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她怎么可能需要努力思索才能记起来呢?
“说是建筑,但更像是一栋倒塌的怪异城堡,或者说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怪异城堡。很难形容那栋建筑的奇异之处,但我和诺安娜只寻找了半天,才从其下方损毁的墙壁处找到了可以进去的方法。而其内的空间,比我想象中的大得多得多——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极其难闻、极其恶心的东西。有些碎裂的金属、腐化的液体和乱七八糟的我们这辈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用具。有些东西有轮子,有些像是坏掉的桌椅板凳,还有玻璃器皿、腐烂的布条、彩色的柔韧的奇怪物质,甚至还有人类的骸骨。”
“非常恶心。”诺安娜补充了一句。
珍妮弗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恶心,非常难闻……女神啊,我都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忍受得下去,在几乎能将我淹没的垃圾海里面找到比安卡的。”
奈特愣了一下:
“什么?”
珍妮弗和诺安娜各自叹了口气。金发女人用牙齿轻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说道:
“是的,您没听错,公爵先生。大陆上,有些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对方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但事实是,比安卡真的是从垃圾堆里被我们捡出来的。”
“……”
奈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比安卡和自己讲过,她曾经向诺安娜和珍妮弗询问过她的来历,但她的师父师娘总说比安卡是从垃圾堆里捡过来的,因此,比安卡从来没有相信过。
然而貌似这是事实。
只是这垃圾堆属实奇特。
“我不明白。你是说,在一堆从未见过的废弃的东西里面,找到了比安卡的身体?”
“准确来说,是找到了装着比安卡的玻璃容器。”珍妮弗看着奈特,“如果非得找一个形容的话,当时比安卡所在的地方,就和我们认知当中的棺材差不多。那个玻璃棺材却依旧用一种没人能看得懂的方式——至少不是魔法——运行着,将比安卡冰冻起来。她的身旁还摆放着一些随身的物品,大部分都已经腐烂成灰,也就那个金属香球算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东西了。”
奈特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他原本以为这香囊是比安卡的师父师娘做给她的。
但现在看来,香囊上的魔法虽然是由珍妮弗亲手镌刻,但其本身似乎是属于比安卡个人的物品。
“——那个时候,比安卡就睡在里面,模样真像一个不会腐烂且仍有生命迹象的尸体。她的身旁围满了一堆灰烬,这些灰烬我们之后取出研究才发现,那是烂成灰的花朵。我和诺安娜都不知道那些花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又为何摆在比安卡的身旁——但比安卡很喜欢花,这似乎是她的本性,和她凶戾嗜杀的本性一样,深埋于其灵魂之中……”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奈特、诺安娜和珍妮弗三个人齐齐回过头。金发少女正站在门口,轻轻地敲着会客厅的大门。
“师父、师娘,还有奈特……你们聊好了没有?食堂那边的厨师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过去呢。”
“马上来,比安卡!”珍妮弗转而对着门外的金发少女喊道。
比安卡似乎在外面小声地应了一句,随后便是步伐远去的声音。
珍妮弗再次回过头,但此时她的目光已经显得有些沉重。
她认真地看着奈特,说道:
“公爵先生,当我们找到比安卡,打开其上的玻璃罩,用光束魔法温暖对方的身躯,使她逐步苏醒之后……从那时起,比安卡就一直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对于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的心智比正常的孩子成熟些,学习起来也很快,但是她从来没有曾经的记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她到底沉睡了多久。但我们明白,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更像是被历史遗忘了——而且,她自己也遗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