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炮劈裂世界树粗壮的枝干,硬生生将山川般高大的巨木从顶部撕裂出了一个长近百米的豁口。
巨木烧焦的刺鼻气味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迅速蔓延至整个仪式的场地。
无论是前来观礼的精灵,还是那些异族贵客,纷纷呼喊着向世界树的外围散去——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从海岸传来的魔法攻击基本只命中世界树以及其周边区域,不会主动向着人群轰炸。即便依然有极多因崩塌树木或震荡余波而造成的伤亡,但敌人的攻击似乎并不针对人群。
当炮击发生的时候,瑟琳刚好拼尽全力挤穿人群,冲到搀扶着茉莉向后退去的比安卡身旁。
精灵少女和金发少女对视的第一眼,瑟琳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爆炸就发生了。
顷刻之间,冲击力波及了最接近世界树的那一批观礼的人群。
人们纷纷抱头倒地,除了像比安卡和瑟琳这样的职业者,他们身旁大多数的家伙都已匍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脑袋,恐惧地呼喊。
“妈……”
精灵少女踉跄了一下,看向远端被攻击着的世界树,以及刚刚撑起就被击碎的魔法屏障。
她确实是想找奈特的。
她的喉咙颤抖了一下,胸口到额头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起来。
“妈!”
瑟琳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吼着,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跟比安卡打,就闪光一样冲向高台。
比安卡愣了一下,几乎没反应过来,只堪堪抓住了她的手腕,结果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的精灵游荡者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即便身为战士的比安卡都有些吃力才能将她拖住。
“你疯了!先不要过去!”
“比安卡姐姐,我妈,我妈!我妈在那里!”
“奈特也在救玛娜夫人……算我求你了,瑟琳,我求你先别过去,那儿现在这么危险,你如果去……”
“什么攻击,我……”
身为游荡者的瑟琳极其灵巧地把自己的手腕变得滑溜,眨眼之间就挣脱了比安卡的束缚,连头都没回地冲向了高台。
她的身影突破树木落下的烟雾,突破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直冲奈特身旁黑暗的帷幕。
她终于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高台之上,被一群身着铠甲的精灵骑士抓住身体,强制地带到世界树内部。
“妈!”
奈特正站在高台之上,神色异常冰冷地和眼前包围着他的精灵士兵与德鲁伊们对峙。
瑟琳本身也不过是区区二环顶尖的游荡者,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之下,也来不及动用潜行的技巧。
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就被守候在世界树圣殿外面的独角兽骑士盯上了。
那些骑士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瑟琳的头顶,看见她额头上并没有汇聚金色的光芒之后,即便不顾海上神秘攻击源的威胁,也要冲过去阻拦一切想要带走那些被选中者的家伙。
瑟琳也是其一。
她想变成风,想变成闪电或者变成光那样——她想用最快的速度把母亲从敌人的手里拽回来,但以她的技巧,根本瞒不过那些活了几百近千年的精英斥候的眼睛。
【迅捷步伐】
瑟琳迈开双腿,在坚硬滑溜的大理石地面上奔跑,两旁扑过来的热浪几乎将她的双眼灼烧。
玛娜向她伸出手,张开了嘴,好像在呼喊她的名字。
但瑟琳只看到另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骑士挡住了她,用带着手甲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她的脸庞。
精灵少女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在翻转。红色的鲜血溅到眼角,让她倒地的同时,两眼瞬间模糊。
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地面。
“咚……”
然后瑟琳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听到刺耳的嗡鸣在脑海里回响。
她的手指或许还有知觉,她的腿、她的身体还能够控制,还能够移动。
瑟琳看不见,听不着,但她感受到些什么。于是她从地上翻滚起来,闭眼,再次张开腿,伸出手,朝自己的母亲冲去。
“要死了……”
这是瑟琳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恐惧压过了理智,拯救母亲反倒成为了本能的动作。
奇怪的是,原本一拳将她打倒在地的精灵骑士,此刻的动作却愣神了半拍,伸出的手在自己眼里变得无比缓慢。
胸前温热的鲜血浸润着那枚七角星硬币,硬币又变得微微发烫。
她奔跑的时候,原本露在外面的项链却没有震颤,仿佛生长在了她的胸口,贴合在一起。
大概是混合了雨水、汗水、鲜血和烟尘导致的黏液粘住了硬币。
如果瑟琳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她应该如此猜测。
圣殿的门最终关上,母亲的脸消失在大门闭合的缝隙中,一道浑身是血的瘦小身影如耗子一般从门缝当中钻了进去。
瑟琳进入了圣殿。
奈特就这么默默俯视着,看着精灵少女在最终时刻,闯入了被攻击的世界树之中。
然后他才放下了自己的手。
【缓慢术】
刚才将瑟琳一拳打倒在地的精灵骑士,从奈特的缓慢术的效果当中豁免出来,眼含汹涌怒火的他,拔出了自己的银色长剑,对准了站在高台之上、与众祭司、德鲁伊和战士们对峙着的公爵:
“你!”
“宁愿去无视那些攻击你们的来自海面上的敌人,也不忘记阻拦一心只想救下自己母亲的普通无辜精灵少女。”奈特面带隐藏不住的怒火,拍了拍自己的手,扶着帽檐,“这就是你们精灵的处世之道。很好。不错。”
如果刚才那个拿着剑指着他的精灵骑士是想引起公爵的注意的话,那他可就错了。
奈特根本鸟都不鸟他一眼。
说这话,也只是给眼前这个面露警惕之色、紧咬牙关的大祭司克拉拉听的。
“公爵先生……”
“怎么,为什么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老老实实让我去见一见女王,让我去观摩一下你们伟大的世界树的圣礼赐福,这可是双赢的选择。”
奈特根本不吃压力,顶着狂轰滥炸的炮火,慢慢地向前走去,走到克拉拉以及一众德鲁伊的身前,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你们这么跟我耗着,一点都不关心到底是谁攻打世界树——我真有这么重要吗。”
他慢慢地把头凑过去,无视了一旁拔剑和伸出法杖的精灵士兵与德鲁伊们,贴在克拉拉很近的位置,小声地说道:
“还是说,世界树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嗡!”
克拉拉身后的一名德鲁伊伸出手中的树杖,对着奈特射出了一道紫色的光束。
闻着气息,奈特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公爵的身体却忽然飘散在空中,像幽灵一样又闪现到了数米远的高台边缘,躲过了这一击。
愤怒的克拉拉回过头,右手忽然化作黑豹的利爪,抓住了身后那个突然出手的德鲁伊的脖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将他整个人扔到后面。
“公爵……你不会明白的……”大祭司向后退了半步,“我很尊重你,我知道你在北境所做的那些东西、那些事情。你怜悯你麾下那些无辜的百姓,但自然……自然不会怜悯我们……愿自然保佑你。”
只是眨眼之间,克拉拉的身躯就忽然冒出一阵青色的烟雾。
作为一名超阶德鲁伊,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化成自己想要的形态——此时此刻,他已化作一只展翅的雄鹰,扑腾着翅膀,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被轰击着的世界树上方。
“拖住他!”
祭司身后的那群德鲁伊、骑士们尖叫着朝奈特冲过来,而奈特只是挥了挥衣袖,随即又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半悬浮式地飘在半空之中。
“不必了,朋友。”奈特冷眼注视着他们,“我不会去的。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该行的事已经行尽了……下次再见的时候,就绝不会是我一个人。”
“困住他!”
不知怎的,眼前这群精灵骑士与德鲁伊们似乎被公爵高高在上的姿态激怒,不顾世界树的魔法屏障还未重新撑开,就拼了命地想使用各种方式困住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