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
“就在不久之前，你们解决了这个大陆上，无数符文工匠都没法破解的难题？”
如果奈特没猜错的话，卡珊德拉所谓的不久之前，应该指的就是安德鲁失踪到今天中间的这两个星期的时间。
“公爵先生，圣女小姐。”旁边的一名女性研究员兴奋地说，“我们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改良出了一种稳压符文阵列，就是这个——”
研究员们呈现了一个青色的符文罐子，大概有半个人那么高，在搬运的时候需要几个人员合力抬起来才能够勉强挪动它，这也是占据着整辆魔法机动车大多数体积的物品。
“稳压符文阵列被封装在这样的金属罐当中，一端连接着魔能水晶，另一端连接着驱动系统。水晶中的魔能进入阵列之后，会经过三道稳压符文过滤，最终输出平稳的、可控的能量——”
“所以，最初从魔能水晶里输出的魔能不稳定，所以你们靠特殊的符文术把它们过滤了出来？”
对方点了点头：
“假如魔能水晶的输出功率有其下限，那我们先尽量催动魔能水晶的魔力进行大功率输出，再经过三道过滤网，得到纯净的、低于其下限的魔法能量，这样虽然会浪费很大一部分魔力，还会产生大量的热量，但至少魔能汽车可以平稳地运行。”
魔能机车里的很大一部分装置都是散热器械，怪不得需要把驾驶舱压缩得那么小，不然强行把人塞到后方的舱室里去，得闷成烤肉。
“一辆魔法机车通常携带一到两块水晶，每块水晶在充满状态下可供车辆行驶约五十到七十公里。水晶用完之后不能像煤炭一样直接添加燃料，必须专门送回基站或者特殊的充电站点进行再充能。”研究员们说道。
还没等奈特发问，卡珊德拉就又补充说：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蒸汽机，想必奈特弟弟你也发现了，把烧煤的蒸汽机塞进一辆马车大小的车里，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代价太大。
“首先是体积，一台能拉动车辆的蒸汽机，锅炉、气缸、曲轴、飞轮，再加上水箱和煤斗，至少占掉车厢一半的空间，剩下的位置连司机都坐不下。
“其次是重量，钢铁铸造的锅炉和气缸动辄几百公斤，对车轴和悬挂是巨大的负担，路面稍微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第三则是操作，蒸汽机需要点火预热，从冷机到能跑至少一刻钟，行驶中还需要不断添煤、看水位、调气阀，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相比之下，魔法机动车上车、启动、离去，全程不超过十秒。
“另外一点是热量，就算魔能水晶散出的热量再多，和蒸汽机的锅炉相比之下也少得可怜。用蒸汽机的锅炉驱动车辆，坐在上面跟坐在火炉上没有区别。”
卡珊德拉顿了一下，说：
“所以研究院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蒸汽机的方案。魔能水晶虽然贵，但胜在小巧、安静、即开即用。至于成本，嗯，奈特弟弟，你的态度也很明确，你说了先把东西造出来，成本的事情之后再想办法……”
奈特内心非常惊奇，但表情还很平静。
唯独像茉莉这种一看到新奇的魔法造物就移不开眼的人，则紧张不安地靠近了魔能机车，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其金属的框架。
卡珊德拉早看出来了，茉莉一直对研究院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非常好奇，便说：
“茉莉小姐看起来对这个很感兴趣嘛。”
茉莉抿起了嘴：
“可是，这套系统就没有其他的问题吗？”
“硬要说的话，这套系统处在能用但不太好用的阶段。首先是续航太短，五十到七十公里的行驶半径，基本只能满足城市内部和近郊的通勤需求，想要跑长途还得需要铁路和蒸汽机车。
“第二是水晶成本高，高品质的魔能水晶主要产自北部矿区的深处，开采难度大，提纯工艺复杂，每块水晶的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到三个月的工资。奈特弟弟说要把这样的东西推广到每一个家庭都能买，我想目前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
“第三则是充能不便，目前只有冰雾城、黑土城、风暴堡垒三个地方建设了相应的大功率魔能基站可以为魔能水晶充能。路上如果水晶用完了，要么换备用的，要么只能祈祷遇见路过的马车载自己一程……”
卡珊德拉还在滔滔不绝地解释，茉莉已经忍不住对着魔能机车上下其手——这么形容有点怪怪的，但女仆小姐基本上是看到新奇的玩意就会走不动道。
奈特的思路很明确，魔法机动车的定位并非是取代蒸汽机车，而是填补一些列车运输不到的空白，两者可以各司其职，互相补充。
等魔能基站像路灯一样铺满北境的每一条公路，等魔能水晶的成本降到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的时候，这东西就会像报纸和帽子一样走进每个人的生活。
奈特还在发愣，偷偷潜伏到他身后的魔法师就拍了拍奈特的肩膀，对他挑了挑眉毛。
“哦，奈特弟弟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能造出这种东西，你们真是……”
“有事情要和你讲。”卡珊德拉还没等奈特说完，忽然就打断了他。
奈特眯起了眼睛，望着卡珊德拉的双眼，但对方的笑容依旧未减。
“……”
“能和我来吗？”
卡珊德拉说着，也没管奈特同没同意，挂着自己的微笑向着身后厂房后方的研究室走去。
奈特跟在她后面，平静而警惕地注视着她，直到她推门来到了一间小的工作间中，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啊，刚才说了这么多，嘴唇都有些干了。”
卡珊德拉说。
他看见研究室的后方座椅上还坐着一个熟悉的脸。
“保罗。”
奈特一只手摩挲着胸前的徽章，盯着眼前两个雇佣兵团的成员。
修士保罗对他点了点头，嘴角抽搐了两下，气氛就跟当时两个人在修道院办公室里进行辩论时的一模一样。
奈特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们两个还真是神秘，特地把我引到这种地方来，按照那些烂俗的三流小说里的剧情来看，是不是现在我的背后会突然出现一个人，然后捅我一刀——利用信任刺杀一个公爵，然后袒露自己间谍的身份之类的事情……”
“公爵先生还真是会开玩笑。”
保罗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而卡珊德拉捏紧手里的杯子，叹了口气，终于将脸上的表情抹除：
“奈特弟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