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高文也站在默哀的人群中，低着头，闭着眼。
在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政要们穿着肃穆的礼服，十三科的苦修士们披着洗得发白的苦修。
所有人都低着头，为那位离去的老人默哀。
三分钟的默哀，此刻才过去一半。
高文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里昂神父的场景。
那是在伦敦事件之后，老人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神父服，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
“高文，我之所以一再邀请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人当时这样说道。
后来，即使他没有答应加入十三科，老人还是亲手为他制造了那件圣器格列罗治。
只是……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从提比略那里，他知道了十三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许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光彩。
或者说，不纯粹是正义的，纯粹是为了人类的。
但即便如此，对于里昂神父这个人，他却始终抱有一份尊重。
这位老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个温和慈祥却又守护着人类和世界的和蔼老人形象。
他告诉了高文许多关于使徒、关于贝黑莱特、关于苦修契约的事情。
他邀请高文加入十三科，在高文拒绝后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亲手制造了一件圣器赠送给他。
这样的人，无论他背后的组织最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都值得尊重。
当高文第一次听到里昂神父离世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老人，那个当世唯一的圣徒，那个在伦敦事件中以一己之力击退阿卡多的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离世？
但消息很快被证实。
十三科发布了正式声明，欧洲各国首脑纷纷发表悼词，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里昂神父真的离开了。
高文当时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着。
悲伤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
高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分钟的默哀结束了。
他睁开眼，抬起头。
教堂里响起低沉的诵经声，那是唱诗班在唱诵哀歌。
这是官方安排的环节。
唱诗班的歌声缓慢沉重，不由得让人心中悲伤剧烈加重。
高文看向教堂中央的灵柩。
灵柩上覆盖着白色的布，布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神父服。
那是里昂神父生前常穿的其中一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
在神父服旁边，放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戒律左轮。
那把枪静静地躺在那里，枪身上的“Leon”字样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它不再射出子弹，不再发出光芒，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它的主人。
接下来是抬棺和下葬的环节。
八名十三科的苦修士走上前，他们穿着黑色的苦修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安德森、卡缪、方济各、托马斯、杰罗姆都在其中，还有三名高文不认识的年老苦修士。
他们抬起灵柩，缓缓向教堂外走去。
灵柩很轻，因为里面没有遗体。
但那八个人的脚步却很沉重，仿佛抬着整个世界。
高文跟着人群走出教堂。
教堂外，灰色的云层笼罩着天空。
微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灵柩被放入墓穴中。
那是一块普通的墓地，就在教堂旁边的墓园里。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里昂·让·托马斯的姓名，以及一行小字，“圣徒，十三科领袖，人类的守护者。”
墓穴旁，巴黎大主教继续进行着仪式。
“……父神已接纳你的灵魂，神子赐你永恒的安宁。你在世上的使命已经完成，你的牺牲将永远被铭记。”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唱诗班的哀歌还在继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位老人哀悼。
高文注意到，周围有许多人都在流泪。
那些政要们，那些苦修士们，没有人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悲伤。
安德森这位新的圣徒，一直以来高文印象中都是狂热且疯狂的角色，此刻却也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因为这场葬礼又让他们再次确定了里昂神父已经离去的事实。
卡缪站在他旁边，同样低着头。
他的嘴唇紧抿，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方济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在为里昂神父祈祷。
托马斯和杰罗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们低着头，看着墓穴，一动不动。
高文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简单的墓碑，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神父服，看着那把静静躺着的左轮手枪。
他知道，这位老人真的离开了。
再也不会回来。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政要们被各自的随从护送着离开，普通民众们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离去。
高文还站在原地。
索菲今天陪着他一块出席，此刻就站在他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索菲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金色的头发被挽起，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
她甚至和里昂神父没有过交集，但她也知道这位老人对高文的重要性。
“你还好吗？”
她轻声问道。
高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谢尔。
高文愣了一下。
谢尔穿着黑色的苦修袍，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
他的脸上带着悲伤，但在看到高文的瞬间，那悲伤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高文，好久不见。”
谢尔说道。
高文看着眼前这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久前谢尔离开，加入了十三科。
从那以后，他们就几乎没有再见过面了。
如今再见面，谢尔已经是一名真正的苦修士了。
“谢尔，你这家伙……”
高文走上前，直接给了谢尔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谢尔也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松开后，高文看着谢尔，露出勉强的笑容，“看来你成功了，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一名神父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成了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