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那些暴发户富二代一样张嘴就是炫耀自己的跑车和手表,也不像那些妈宝男一样整天把自己家族挂在嘴边。
他跟她聊文学,聊音乐,聊历史,每次聊天都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在和一个真正有内涵的人在交流。
坂田夏美便和宿渊这么说了。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了这件事,实际上她心里当时也是充满了忐忑。
生怕宿渊会不答应。
比如打个哈哈就敷衍过去,说什么“最近比较忙”或者“改天再说”,然后改天永远也不会来。
或者是直接拒绝,说“我们还没到那个阶段”。
这两种行为都证明宿渊很可能没有和她结婚的想法,而只是一直当作玩她。
毕竟富二代玩玩女大学生的故事太多了,她很难不担心自己是其中一个。
但是宿渊却笑着答应了。
“我觉得也该是时候了,我也想见见你的父母,让他们亲口答应将你彻底交给我……”
他当时也笑着说道,“这样吧,看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有空,我方便订个餐厅到时候见面。”
“好啊……”
坂田夏美顿时开心得不得了,说道,“我回去就问问他们。”
但是她忙着开心,没有过份在意当时在宿渊说这话时眼底的神情。
就这样,宿渊订好了东京一家最好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价格贵得离谱,而且平时要提前至少两个月预约。
但宿渊打了个电话就订到了。
不仅是订到了。
这一天还直接包场了。
而回到现在。
宿渊拉着坂田夏美的手,穿过了被游行队伍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又走了几百米,来到那家东京最奢华的餐厅面前。
餐厅经理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结,双手交握在身前,看到宿渊和坂田夏美走来。
他立刻立刻快步迎上前去,弯下腰,恭敬地说道,“源少爷,坂田小姐,有两位您之前提及的客人已经到了。”
宿渊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经理的肩膀,然后推开了门。
坂田夏美跟在他身后,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之后宿渊和坂田夏美进入了餐厅。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拱顶下装点着立柱,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调是很温暖的金色和奶油色。
钢琴师坐在角落里弹着一首舒缓的古典曲子,琴声很轻,像是背景里的一层薄薄的水流。
就在餐厅正中央,那张铺着白桌布的长桌旁边,坂田夏美的父母果然已经到场。
坂田夏美的父亲坂田正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今天也是穿得格外正式,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带着一副金边眼镜。
坂田夏美的母亲坂田良子也是如此,陪在他的身边。
两人看到门打开了,都站了起来。
坂田夏美快步走上前去,先是给母亲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父亲鞠了一躬,然后伸手示意宿渊,对着父母说道,“父亲,母亲,这是星绯君。”
宿渊走上前,微微欠身,对坂田正和伸出手,又转向坂田良子,同样伸出手。
“坂田先生,坂田夫人,初次见面,我是……源星绯。”
他开口说道,“夏美一直很照顾我,今天能见到二位,非常荣幸。”
坂田正和跟他握了手,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源君,久闻大名,夏美经常提起你。”
坂田良子也跟他握了手,微微弯起眼睛,说道,“真是个俊秀的年轻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呢。”
宿渊笑了笑,侧身抬手示意,对着两人说道,“请坐吧,我们慢慢聊。”
他说完这话之后,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餐厅经理,点了点头。
经理立刻会意,转身对候在厨房门口的侍者们挥了挥手,开始示意上菜。
宿渊等坂田一家都入了座,自己在坂田夏美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才开始正式应对这场见家长的场合。
头盘是一道精致的冷制前菜,白色瓷盘上摆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上面点缀着食用金箔,盘中还配着少许当季的时令野菜,摆盘雅致,色彩也极为清新。
坂田正和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点了头,然后放下叉子,抬起眼看向宿渊,开口问道,“源君,不知道你现在的工作是?”
“目前主要是在管理家里的一些资产,家父在海外有几家小公司。”
宿渊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痕迹,然后平和地笑着回答,说道,“所以我们家在东京这边也有一部分业务由我来对接处理。”
“不过你知道的,公司什么的有很多比我更专业的人辅助,我只是做决定就行了,所以平时我倒是比同龄人略闲一些。”
说是小公司,但是坂田夫妻两人也知道,源家可不是只有几家小公司和一些普通业务那么简单。
这是个东京显赫的豪门,虽然自身公司“不大”,仅有万亿円的规模,但是他们家的投资包含三菱、索尼、东京电子。
平日里源家也不干涉这些公司的日常经营,但在股东大会上却颇有影响力。
而源家的资产都是家族持株会社、私人信托和海外离岸基金,还是代持的。
这也是豪门最喜欢干的事情,这样既不会被外人看出真实持股比例,他们也不需要直接出面控股。
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每年收到的分红却是即便是那些大企业大公司高干一百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坂田正和听到这话,又点了一次头,嘴里说着“年轻有为”,然后又紧接着问了一些关于具体行业的问题。
宿渊一一回答得很顺畅,神态自如,完全没有年轻人见对方父母时那种局促或紧张的样子。
坂田良子这时也插了一句话,她放下手里的水杯,看着宿渊,问道,“源君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呢?”
“读书占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尤其是历史类的书籍,再有就是旅行……”
宿渊转向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他微微偏了偏头,说道,“我喜欢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土人情,近年来也开始学一点古典音乐鉴赏,虽然还只是入门程度,但自觉很能陶冶心性。”
坂田良子听完,笑了起来,转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意思是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错。
坂田夏美红着脸,抿着嘴,一直在给宿渊夹菜。
她的筷子动了好几次,每次夹过来的菜宿渊都接下,还对她轻轻笑了笑。
主菜上来了,是神户牛排,厨师将整块牛肉推到桌旁现场煎制,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气在整个餐厅里弥漫开来。
几名侍者来回穿梭更换骨碟和毛巾,服务细致周到,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唯有旁边的小提琴、钢琴交响奏乐,气氛非常优雅端庄。
“了源君,不知道令尊令堂近来身体怎样?”
坂田正和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咽下去之后,抬起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对我们既然都见了面,日后若是能两家长辈也见一见,那才算是周全的礼数。”
宿渊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微笑着看向坂田正和,不急不忙地说道,“他们现在应该在欧洲处理生意,他们一直很忙的。”
他确实没说错。
自从上次之后,被他篡改了意识的源正雄夫妇已经离开了东京,离开了岛国,去往他们向往的欧洲了。
他们现在大概在某个法兰西的酒庄里喝着红酒,或者是在瑞士的雪山下泡着温泉,彻底忘记了他们在东京还有一个儿子。,
坂田正和听完,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坂田良子也跟着轻叹了一声,双手交叠在桌上,说道,“真是可惜,我们倒是想见见他们。”
宿渊将椅子往后微微挪了挪,让侍者上来撤下主菜的空盘,然后转过头重新面对坂田夏美的父母,笑了笑,说道,“其实他们也不太管我的,如果是婚姻的事情,我就可以决定。”
坂田正和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试探着说道,“是这样啊,可还是最好和父母说一下吧。”
宿渊嘴边的弧度没有变,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才放下杯子,看着坂田正和,笑着说道,“反正肯定是有机会的,日后很多时间可以见面。”
他的话音刚落,侍者端着甜点托盘走了上来,按照座次逐一摆上用细瓷小碗盛着的抹茶蛋糕和烤无花果。
宿渊等所有侍者退下后,靠在椅背上,面上露出一副似乎好奇的神情,问道,“对了,夏美的哥哥呢,前几次见过几面,今天他有事要忙吗?”
坂田正和听到他提到自己儿子,整个人的精神都提了上来。
他的眉间那几分之前被压下去的拘谨彻底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骄傲。
“是啊,因为大吾他的工作有些特殊,是对魔特异课的课长……”
坂田正和放下手里的叉子,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看着宿渊,说道,“所以平日会有些忙,不过他说今天会来的,他一向守信,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
说到坂田大吾,他也是非常自豪。
毕竟自家儿子可是如今岛国被视作英雄的对魔特异课课长。
电视上天天放他的新闻,报纸上天天登他的照片,连街头游行的队伍里都有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标语牌。
这是多大的荣光。
这也是他们家认为地位和“源星绯”家门当户对的重要原因。
要不是坂田大吾这个英雄课长的身份撑着,他们多少会觉得自家女儿高攀了源家这样的豪门,不敢轻易开口提结婚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源家有钱,坂田家有地位。
还不是一般的地位,坂田大吾用力量稳固的地位,是比任何人都要稳固的位置。
有钱人需要地位,更需要力量,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时代。
而有地位的人又需要钱。
这是天作之合。
“大吾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会守信用的,”
坂田良子在旁边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又转头对宿渊说道,“说几点到就几点到,最多就是晚个几分钟。”
坂田夏美听到父母都在夸哥哥,也跟着开心起来,她偷偷看了一眼宿渊的表情,见宿渊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心里就更踏实了。
宿渊听完坂田正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了笑,说道,“那坂田课长确实辛苦了,这阵子新闻上天天都是他的消息,我也很敬佩他。”
他说完,举起酒杯,对着坂田正和微微扬了扬,算是一个无声的敬酒。
“来……”
坂田正和也连忙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随后的话题就轻松了很多。
坂田正和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地方税务署工作的经历,坂田良子聊到了坂田夏美小时候学钢琴学了三个月就嫌累不学了的事情。
坂田夏美在旁边又羞又急地喊了好几声“妈妈”,伸手去拽她母亲的袖子。
宿渊就一直笑着,在旁边听,偶尔插几句话,都是非常配合的,配合得恰到好处。
毕竟他有着看穿人类意识的能力。
餐厅里觥筹交错,相当热闹。
侍者们轻手轻脚地添酒换盘,小提琴和钢琴师的曲目从古典换到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烛光在餐桌中央轻轻摇曳。
“源君,以后夏美就拜托你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
坂田正和喝了两杯红酒,脸上开始泛起了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来时大了些,他用叉子叉起一块烤无花果,对着宿渊说道,“就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大吾我就不操心了,夏美交给你,我也放心。”
宿渊端起酒杯,和他隔空碰了一下,笑得很开心,说道,“叔叔请放心。”
坂田夏美在旁边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就这样温馨、平和的气氛又一直延续了下来。
直到……过了几分钟后。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钢琴师停下了手指,琴声戛然而止。
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那人一边脱下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边扫了一眼餐厅正中央的这张桌子,然后快步走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些疲惫,额头上有些许细汗,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不浅,但精神还算不错,衣服上有刚刚整理过的痕迹,显然来之前特意换了干净衬衫才到的。
他走到桌前,对着站起来迎接的坂田正和和坂田良子各鞠了一躬,又对着坂田夏美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坐在上次有恰巧见过几次的宿渊。
他的目光在宿渊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用桌上叠好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抱歉,我来迟了。”
来人正是坂田大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