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最终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毁灭岛国。
而占据大阪地方长官的位置不过是这整盘棋的第一步。
但这一切似乎已经随着松下俊彦的死亡、索多玛的再次失败然后消失而结束了。
坂田大吾将那页报告反复看完,手指按在纸面上。
他试图说服自己,目前所有能调查到的线索都在这里了,索多玛的人已经带着残兵退出了大阪,他们没有再出现,没有新的使徒事件报告。
可是他心里始终有个东西放不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大内久对他说的那些话。
“下次见吧……”
“辛苦你了,坂田课长,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那么下一次,我也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一份绝对特别、让你意想不到的大礼。”
……
坂田大吾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他想起大内久的模样,想起他在上次大阪关键战斗中都只是留下几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然后带着索多玛的那些使徒从容撤退。
他从来没有真正恋战过,他像是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
坂田大吾突然发现,四周全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指挥大厅里那些电脑机箱的风扇声同时消失了,是人们走动的脚步声同时消失了,是旁边那台咖啡机里正在滴滤的水流声也同时消失了。
小井凉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保持着抬起脚要往前走的姿势,但那一步始终没有落下去,咖啡杯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冻成了固体。
亚门光太站在他右侧,手里拿着另一份传真文件,嘴微微张开,正在说着什么,但声音没有传过来,他的嘴唇停在了那个音节上,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雕塑。
整个对魔特异课总部从刚才那一秒开始,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都不动了。
不,应该说停滞了下来,就像是某些岛国禁忌类题材里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然后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命运的游戏开启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坂田大吾猛地转过身,手掌已经按在了童子切安纲的刀柄上。
他看向声音传来处。
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姿很随意,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像是散步散到了这里。
相貌看得很清楚,这张脸很俊朗,五官线条分明,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血色,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浅亚麻色,发型经过精心打理。
但很奇怪。
坂田大吾努力把这张脸记在心里拼命往脑子里刻。
可他脑海里对这张脸却是有种无法记住的感觉。
只要他移开视线,这张脸的具体样貌就会变得模糊。
只留下一个年轻、英俊、亚裔的这几个特征。
宿渊右手插着兜,来到坂田大吾面前,轻松地笑着,伸出手对他打了个招呼,说道,“坂田大吾。”
坂田大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整个时间都停滞了的年轻男人,警惕地说道,“你是谁?”
尽管两人前天才见过面,还是以准大舅哥、妹夫的亲切关系见面的,可坂田大吾现在却丝毫不认得宿渊。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使徒?”
“我不是使徒。”
宿渊再度笑笑,然后和之前在路吉面前那样,玩了个小把戏。
他左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摊开。
一个个更小的黑色的贝黑莱特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上方。
那些贝黑莱特只有绿豆那么大,但每一个上面都刻着错乱扭曲的人类五官,那些小小的嘴在无声地张大,那些小小的眼睛在无声地转动。
然后他手中又出现了一个小天地、人间,山川河流在他掌心上翻腾,高楼大厦在水面上冒出来,街道一层层地伸展开,车辆在公路上跑着,小人儿在人行道上走着。
那些微型的贝黑莱特落入人间,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像是一颗颗黑色的种子从云端投向大地的裂缝,落在城市里,落在乡村中,落在其中那些绝望的人群头上。
贝黑莱特一个一个落下去,小人物们一个一个捡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变成了扭曲的形态,坂田大吾口中的所谓使徒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那座微型人类城市的大街小巷。
“我是……深渊之神,是幽界之主,也是你们口中的父神、真神、造物主,总之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吧。”
宿渊随手掐灭手中的幻象,那些高楼大厦和小人儿同时碎裂成了细微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飘散出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坂田大吾顿时瞳孔猛烈一缩。
他当然知道深渊之神、父神这些词,早在之前枪之使徒事件当中,那位欧洲的国际刑警小队留下的档案当中就有这些词汇。
与之同时还有那些使徒们所说的话当中,也有这位深渊之神,从有马静开始,再到宫崎澈,甚至是大内久口中,这位存在都是一切的起源。
那些使徒口中信仰的深渊之神,幽界之主,贯穿人类神话当中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的至高神明,就这样突然降临在他面前。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让自己站直,直视着宿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尊敬的造物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我执行的吗。”
宿渊耸了耸肩,对他的反应既不意外也不赞赏,只是很平常地耸了耸肩,说道,“我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就死了,所以只是来提醒一下。”
坂田大吾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被停止在了时间里的部下们,然后说道,“提醒一下,你是说……接下来我会遭遇危险?袭击?索多玛吗?”
宿渊笑了笑,纠正他的说法,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把每一个字都断得很清楚,说道,“不是接下来,是等下、立刻、马上、就。”
坂田大吾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自称造物主的脸,看着那双带着戏谑又居高临下的眼睛,然后他说道,“那造物主你想让我做什么,阻止索多玛。”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声音变得认真,“如果要阻止索多玛,为何你不亲自动手,而且这也证明你依旧是爱着人类的吧。”
他似乎把宿渊当成了神话中那种偏爱着人类但是因为人类不争气而降下考验的那些至高神明。
毕竟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体系里,神明的考验都是一个重要主题,父神给亚伯拉罕出题,天照大神躲进天岩户让人间陷入黑暗,奥林匹斯众神给英雄们施加重重磨难。
坂田大吾觉得也许只要通过这个考验,神明就会重新站到人类这一边。
然而宿渊不是。
他当然不是所谓的父神那样的至高神。
他只是窃取了这个名字的邪恶灵魂。
“不……别误会……”
宿渊于是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把双手都插进了口袋里,肩膀微沉,淡淡地说道,“我不干预你们,我只是在合适的时机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然后下一刻。
坂田大吾发现宿渊消失了。
不是走出门了,也不是转身离开了,而是整个人凭空消散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
四周的声音回来了。
电脑机箱的风扇先开始转了,然后是小井凉那只迈出去的脚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亚门光太嘴上那个说了一半的音节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咖啡从机器里滴下来的声音接上了。
时间开始再度流动。
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也重新开始往上飘了。
坂田大吾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童子切安纲,刀身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对着四周其他对魔特异课大喊道,“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指挥大厅都在震,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额头上的未来之眼顿时出现,那第三只眼睛迅速睁开,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开始预测未来的十秒。
指挥大厅里不少人都是不知所措,有的人手上还在敲键盘突然被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人愣住了,有的人刚刚端着咖啡杯走到半路回头看着他。
岸边的右眼最先反应过来,他的预知眼和坂田大吾的未来之眼同步闪烁,他一把拔出堀川国广,对身边的人吼道,“听命令。”
姬野的右手直接变成了血肉枪械形态,枪管从手腕下方延伸出来,她一把拉过旁边还站着的藤原阳菜,将她往掩体后面推。
但也有一部分对魔特异课成员还在试图确认发生了什么情况,有几个刚结束夜班回来的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扭头看向四周想找到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刻。
坂田大吾的三只眼睛猛然瞳孔收缩。
他直接卧倒在了附近的一个柜子下面,再度大声喊道,“注意隐蔽。”
岸边十郎也看到了,他的右眼闪过了同一幕画面,他一把抓住旁边还在站着的两个年轻成员的后脖领,将他们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他们。
姬野将藤原阳菜推到了墙角和地板之间的夹角里,然后自己才翻身贴在她外侧。
亚门光太瞬间启动钢铁手臂,那排枪管以最快速度变形重组,被他举在头顶上方当作盾牌。
小井凉抱着一叠文件还没跑,被旁边的同事拽住了制服后领直接拖到了桌子底下。
可接着……
光与热在他们脑袋上突然绽放。
那是旭日一样的光,是电焊机顶着面罩看都刺眼的亮。
所有窗户玻璃同时向内炸碎,碎碴子被冲击波裹挟着变成了无数把高速飞行的利刃,在办公区域里横扫而过,天花板上的灯具和管道同时被掀飞。
撕裂了对魔特异课的办公大楼。
爆发出强烈的爆炸声,大地跟着震了两下,指挥大厅中央的大屏幕被炸成了碎片,电路管线裸露出来冒着火花。
水泥碎块从天花板上砸下来,办公桌椅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防火喷淋系统被炸毁了一半,有一部分水管破裂反而喷出了水花浇在不远处的焦黑残骸上。
似乎要将一切都炸为飞灰。
竟然是……
导弹落到了对魔特异课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