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松下俊彦离开后,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似乎是感觉到松下真的离开这里了之后。
西川泽太靠在沙发上,突然冷哼一声。
“明明只是靠着永恒的契约才活过来还拥有其他人类梦寐以求的永恒寿命的普通人类,竟然敢对我们这样发号施令,真是让人不爽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轻蔑。
其他使徒听到西川泽太这番话却默不作声。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刚才和松下俊彦对话的大内久。
大内久坐在原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忍耐一下吧,西川……还有你们,现在都还不是和这个人类算账的时候,忍一下都不行吗?”
他看向众人,眼神里毫无感情。
西川泽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头去。
但秋山美莎子却皱了皱眉。
她如今也换了一身装扮,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头发剪短了些,妆容也淡了许多。
和之前那个明艳动人的模样有很大差别,几乎看不出来是和从前是一个人。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看向大内久。
“永恒,并不是我们无法忍耐,而是这样无意义的忍耐,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她淡淡地看着大内久,问道,“我们的目的是摧毁那些虚伪的人类,建造属于我们使徒的国度。如果只是为了就这么苟延残喘,那么这么忍耐又有什么道理。”
她说完,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九条泉懒洋洋的,但眼神也看向了大内久。
西川泽太转过头来,脸上的不满更明显了。
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但眉头紧锁。
其他使徒也似乎抱有这样的不满和疑惑,看向大内久。
大内久顿时看向一旁穿着一身传统的和服的狐之使徒,她坐在秋山美莎子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的契约者秋山美莎子刚才已经说了话。
大内久看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看到了质疑,看到了不满,看到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们是觉得现在我们的忍耐毫无意义,是一定战胜不了人类了是吗?”
恶鬼使徒顿时皱了皱眉。
“难道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打过枪那个家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压抑,“那次行动,如果不是他,对魔特异课早就被我们干掉了。山和筱原理人都死了,我们狼狈逃窜。现在你告诉我,要忍耐?”
大内久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是淡淡反问道,“你们觉得枪真的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真的是我们的敌人吗?山本,你们都想错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然而西川泽太忍不住开口,“永恒,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次行动如果不是他出手,我们会失败?山会死?理人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十分不满,“我们都亲眼看到的,他亲自出手,把我们都打残了。这还不是敌人?”
大内久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等西川泽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枪真的决心要成为我们的敌人的话,我们当时根本不可能逃得掉,或者根本不可能只有山牺牲。”
这句话让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那天。
枪之使徒现出千米真身,那无数的枪管炮管,那淹没一切的金属洪流。
那种力量,如果真的想要全灭他们,确实不是难事。
但他们逃出来了。
大内久带着所有人,逃出来了。
恶鬼使徒沉默了。
他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枪之使徒开火重伤他们之后,确实没有追击。
他们就那样逃了出来。
西川泽太也沉默了。
他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竟然活下来了。
秋山美莎子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但眼神里多了思索。
大内久接着说道,“仔细想想吧,枪出手前说的那些话,他说我们这么做,没什么意思。他出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位亲自给他下达了旨意。”
那位。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恐惧、敬畏、迷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九条泉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是那位的意思……那不就是说,那位站在人类那边?”
她的问题让气氛更加压抑。
如果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真的站在人类那边,那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使徒再强大,也不过是那位的造物。
灾厄种,显化种,甚至就算是他们梦寐以求想成为的君王级别的使徒,在那位眼里,也都只是那位的棋子和造物罢了。
大内久看着他们的反应,却摇了摇头。
“不,你们理解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大阪的夜景,“那位却没让他彻底杀了我们,枪甚至只是说我们这么做没什么意思,而这很可能是那一位的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所以那位其实并不在意是人类还是使徒。不然在座的各位不会因此而诞生,他只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有不有趣。”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条泉若有所思。
“那么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那位只在意有趣,那他们应该怎么做?
大内久笑了。
那是很少见的、真正带着愉悦的笑容。
“所以我们要为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们的造物主,奉上一场完美的戏剧。”
他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俯视着众人。
“一场关于人类自我毁灭的有趣且完美的戏剧。”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
“我们诞生于人类之中,人类最终会是因我们而亡吗?不,人类会因为他们自己的贪婪,自己的恶意,而毁灭。”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指向刚才松下俊彦离开的方向。
“不信你们看刚才那个人类,明知道我们是危险的使徒,却因为贪图生命而选择和我进行契约,期望获得无穷的寿命。为此不惜包庇我们,不惜背叛他的国家,他的职责。”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这样的人偏偏还身居高位,他是大阪府的最高层,手握实权,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掩盖痕迹。他用他的权力,换取他想要的永恒生命。”
大内久收回手,看向在场的每个人,继续平淡而又不屑地讲述着,“人类就是这样,那些占据高位的人类,掌握的权力越大,越是想要更多。”
“尊严、生命、力量……甚至是真正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都想要更多。为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就和……”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