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三月戊子(17),立夏。
赵煦早上起来,照例到御花园中晨跑了几圈。
然后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接着在文熏娘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换上新衣裳。
这才带着文熏娘等人,前往保慈宫、庆寿宫给向太后、太皇太后问安。
到保慈宫的时候,向太后已领着狄蔷儿,为他准备好了他爱吃的早餐。
和往常一样,餐食并不多,只是一粥两点心而已。
但胜在营养丰富,而且都是天然健康安全的食物。
赵煦美美的吃完早餐,抬头就看到了向太后欲言又止的神色。
“母后有心事?”赵煦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问道。
向太后点点头,道:“吾听说六哥,昨日遣使下降旨意,给崔、朱、任三家?”
“确有此事!”赵煦点点头,正色道:“此三家,虽系姐姐亲戚,与儿臣亦有干系……”
“奈何,祖宗法度,不容违逆!”
“儿臣实在不敢姑息,只好下旨劝导,以礼法教之,既教再犯,便是屡教不改,届时再行惩教,则天下人当无话可说!”
向太后听着,心中叹了一声,忍不住暗道:“六哥果与先帝一般,是个心怀天下的君王啊!”
大宋朝的祖宗们对外戚,其实是只防他们揽权,不防他们捞钱的。
太祖、太宗以来,就不缺吃相难看的外戚。
甚至,很多时候其实那些在外面捞钱的外戚,都是在奉旨捞钱。
不少人甚至是要给赵官家上供,来换差遣的。
上供的越多,差遣才越肥。
没办法!
捞钱这种事,不用外戚,就得用内臣。
而内臣出去捞钱,若做的过分了,可是会死人的。
所以,内臣们捞钱是不敢太过过分的。
同时内臣捞钱若是捞的太狠,也有碍圣德!
毕竟,内臣嘛,谁不知道就是赵官家的影分身?
其所作所为,皆是秉皇命而为之。
纵有所过激,也只是因上命催促或私心过纵。
但归根结底,还是赵官家的手笔。
比如元祐元年,那个被论罪的甘昭吉,就是如此。
其罪大焉,可谓天怒人怨。
然而,最后,还是向太后和太皇太后一起出手保了他。
只是编管除名而已。
何也?
若真的严惩了这个甘昭吉,甚至明正典刑。
将来,还有那个内臣肯给赵官家卖命啊?!
太宗皇帝当年北伐,在打下太原,灭亡北汉后,没有及时犒赏三军,导致士气低落,以至收复幽燕,功亏一篑,诚可为戒!
但外戚捞钱,就没有内臣的这些弊端了。
因为,这大宋朝就是建立在给外戚勋贵富贵,让他们去捞钱的基础上的。
你要不让外戚勋贵们捞钱,那他们可就要去捞权了。
更不要说,本来儒家的礼法制度,就有议亲、议贵的说法。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
只是,自仁庙晚年,古文复兴运动之后,天下舆论对于外戚勋贵的要求,陡然高了起来。
加之英庙入继,掀起濮议,需要得到士林支持,便与欧阳修等妥协,加强了对勋贵外戚的管制。
先帝变法,又与外戚勋贵间生了嫌隙,进一步的与士林妥协。
到得如今,外戚勋贵们已不能再和过去一般,肆意的在外揽财了。
向太后之父向经,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影占行人而已,若在太祖、太宗、真庙、仁庙时代,别说责罚了,就连记过都不会有。
撑死了,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可在先帝时,那位已经升迁到定国军留后的天子岳父,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影占行人】的罪名,被迫出知青州,郁郁卒于上任的路上。
从此成为向太后一生的痛。
也成为,如今的这些勋贵外戚们悬在头上的利刃。
连堂堂皇后之父,天子之泰山,尚且难逃惩戒,何况其他人?
自垂帘以来,向太后也慢慢理解当年先帝的为难之处。
可她始终未曾放下。
为什么偏偏是吾父?
难道是因为吾不受宠吗?
若当年是陈美人、朱美人、周美人的父亲,先帝是否会留些体面呢?
心中念头回转,向太后柔声道:“六哥心怀天下,自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