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错。”
宿渊听到坂田大吾这话，却是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不过啊……我其实也并不想人类……不想你们真的就此毁灭的。”
他走到一边，用手指拂过正在战斗的姬野的脸颊，还打开了她的眼罩好奇地看了看。
“现世是这么美好，人类也创造了很多东西。”
宿渊随手帮姬野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道，“我很喜欢，所以我也愿意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当然……选择权还是在你们……手中。”
他示意着，坂田大吾和坂田夏美顿时看向了他们手中的贝黑莱特。
“拯救或者是任其毁灭，抉择权都在你们手上。”
宿渊耸了耸肩，说道。
坂田大吾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可是，这点儿献祭，我们就算是成了使徒，能阻止这一切吗？”
他可太清楚使徒了。
他从空降对魔特异课的那天起就在和使徒打交道，对于使徒的一切，对魔特异课早已经摸索清除。
对魔特异课献祭一个珍视的人就能成为缔约种，献祭更珍贵的东西就能往上爬，但渴求种和缔约种在灾厄种面前就是蝼蚁。
像他们这样如果只是献祭自我，那诞生出来的不过是普通的渴求种使徒级别。
渴求种使徒别说对抗大内久和浮世绘使徒了，就是对抗恶鬼使徒、铁之使徒这些索多玛的显化种使徒都困难。
然而这个时候，宿渊却笑着说道，“不，你搞错了……”
坂田大吾愣了一下。
“你以为数量很关键吗？”
宿渊笑着说道，“不，数量不是关键，质量才是，当你献祭的东西足够珍贵时，你也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他笑着说道，“比如你献祭你自己的话，你作为对魔特异课课长和英雄，你的身上寄宿着很多人的希望……”
“你献祭了自我的话，会很强，当然你要是把你的同伴都献祭了，会更强。”
坂田大吾把贝黑莱特握紧了，看着宿渊的眼睛，却是问道，“我只献祭我自己有多强？”
他丝毫没有考虑献祭对魔特异课的同伴们的想法的意思。
他连想都没想那个选项，直接跳过了。
宿渊歪了歪头，然后说道，“大概显化种阶级吧，应该足够你恢复这么严重的伤势然后自保和杀出重围了。”
坂田大吾却把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坂田夏美，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宿渊，问道，“那我妹妹呢？”
宿渊低头看了坂田夏美一眼，坂田夏美也看着他。
宿渊收回目光，说道，“夏美的话，我可以作为她的祭品，她一样也能成为显化种使徒。”
坂田大吾沉默了一会。
他又问道，“那我的同伴们。”
宿渊淡淡说道，“看你成为使徒后的本事能保住几个了，你自己应该有个大概认知吧。”
坂田大吾思考片刻。
然后他才很平静地说道，“我保护不了他们，而且这样，我也阻止不了大内久他们。”
宿渊淡然一笑，说道，“是的。”
坂田大吾盯着宿渊那张笑着的脸看了好一会，却是突然问说，“其实你还有别的选项给我们的吧。”
宿渊笑了笑说道，“嗯，没错。”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列举菜单上的套餐一样一件一件地报给坂田大吾听，“那就是你献祭自我还有，我和夏美。”
他先指了坂田大吾，然后指了自己，最后指了还跪在地上的坂田夏美，“你的力量能晋升到灾厄种的级别，而且你会很强，强到永恒和浮世绘都不是你的对手。”
坂田夏美听到这，瞬间一慌。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宿渊，嘴里下意识地想说不行。
但是听到后面，她就释然了。
她仰着头看着坂田大吾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得不像是在哭了，她说道，“让哥哥献祭我和宿渊吗？哥你就这么做吧。”
坂田大吾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坂田夏美那张脸，看着她脸上那个很淡很淡的笑，然后他转过去对着宿渊说道，“那要是反过来呢。”
宿渊依旧笑着，他像是早就知道坂田大吾会问这个问题。
他把刚才那两根手指的顺序换了一下，说道，“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夏美会变成灾厄种级别的使徒，不过这样你可是会死哦。”
坂田大吾却坦然了。
他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没有沉默，没有犹豫，没有像刚才在官邸大厅里面对大内久那个残忍的选择时那样手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灰黑色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妹妹，说道，“死了也好……而且我只有妹妹了，我不想献祭她，我想让她活下去。”
坂田夏美听到这话，脸上那个很淡很淡的笑瞬间碎掉了。
她从地上连跪带爬地扑向狐之使徒的方向，她够不到坂田大吾，坂田大吾的上半身离她有好几米高悬在狐嘴上空。
她伸出去的手在空中乱抓着，她的眼泪重新涌出来，用嘶哑到几乎听不到的嗓子哭着喊道，“不要，哥……不要，我不要你死，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了，我不要连你都……”
坂田大吾接着安慰着她。
他从狐嘴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女孩，说道，“夏美，听话，你听哥说……”
“我死了，但是你可以活下去，你可以变得很强，你可以替爸妈报仇，你可以帮哥哥替亚门他们报仇。”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听到了没有，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坂田夏美跪在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她的眼泪滴在她手心里那颗贝黑莱特上，泪水流过石头表面那些扭曲的五官，那些眼睛和嘴巴在泪水里眨得更快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贝黑莱特扔了下去。
坂田夏美赶紧慌忙接住这颗本属于坂田大吾的贝黑莱特。
坂田大吾这才说道，“那么开始吧，把我和你的自我……一起献祭了。”
宿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点了点头，说道，“还有我……我的这具身体。”
他走到坂田夏美面前蹲下来，伸出他那双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把自己的手掌盖在坂田夏美捧着两颗贝黑莱特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暖，和他在银座街头拉着她手的时候一模一样，和在餐厅里给她夹菜的时候一模一样，和在樱花树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么……开始吧。”
“交换吗？”
和别的使徒献祭时不同，这句话此刻是从宿渊口中，面对面问的。
坂田夏美闭上了眼睛，眼泪滑落了下来，然后轻声说道，“……交换。”
同时时间再度流动。
时间的暂停在献祭成立的瞬间被解除了。
宫崎澈右臂炮管里那排被凝固在空中的穿甲弹重新开始往前飞，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接上了，它们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将那片区域炸成了一个新的深坑。
三大灾厄种使徒的战斗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废墟里发生了什么。
狐之使徒的牙齿重新开始咀嚼，但她嘴里咬着的那个东西突然消失了。
而在场所有人只能看到突然坂田大吾带着笑意。
他的残躯在狐嘴里化为了光，一道道黑光，从他残缺的身体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他最后看了坂田夏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嘴型是“好好活下去”。
他的血肉、灵魂化为黑光融入到了坂田夏美面前。
坂田夏美捧着两颗贝黑莱特站在原地，宿渊的身体同样开始分解，然后连同整个身体化为了一道道黑色流光。
“啊啊啊啊——！！”
两颗贝黑莱特扭曲的五官恢复原位，然后带着哭泣尖叫着。
三道光交融在一起，和贝黑莱特一起将坂田夏美包裹了起来，变成了一颗黑卵。
而这枚黑卵高达千米。
它从赤坂见附的废墟里矗立起来，比旁边还在燃烧的几栋倾斜大楼都高，直接在东京市中心形成了一个新的庞大地标。
卵壳表面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卵壳上缓缓流动着，像是某颗巨大心脏表面的血管网络。
卵壳每隔几秒就脉动一次，每脉动一次整个卵就往内收缩一下又往外扩张一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岸边、姬野从原来的“坂田课长也牺牲了”的悲伤，到现在的恍然大悟。
九条泉和索多玛的使徒们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是……又一名灾厄种阶级的使徒？！
……
而在幽界当中，宿渊的意识回到了那片由人类集体记忆的残渣构成的晦暗空间里。
他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意识淤泥当中，低下头看着脚下正在翻滚的幽界淤泥。
那是一个沉睡中的身影……支配使徒，一个从人类对支配的恐惧中诞生的古老概念。
而紧接着，在宿渊绝对的意志下，支配使徒那积累了无数万年的力量一层一层地瓦解、剥离。
从幽界的这一侧灌注到了现世当中那颗正在脉动的巨大黑卵里。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把手从淤泥里抽回来，站在幽界的黑暗中透过那道连接现世和幽界的缝隙看着那颗正在裂开的千米巨卵。
他笑了笑道，“这样就有意思多了……来吧……诞生吧！支配一切的主宰！”
……
而在现世当中，那颗上千米高的黑卵瓦解了。
卵壳最顶部的裂纹最先出现，然后那道裂纹迅速往下劈开，分支出一道又一道新的裂纹，将整颗卵壳表面分割成了密密麻麻的碎块。
卵壳碎片开始从顶部往下剥落，每一片壳片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暗红色的光芒，砸在地面上碎成齑粉。
卵内的黑色雾气从裂缝里往外涌出来，将周围数百米的废墟全部笼罩在了一片浓稠的暗色当中。
那千米高的巨卵当中，却只有一个不足一米七的苗条身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之前的情况，卵中不应该出现一个高达千米的怪异使徒吗？
怎么……还是只有人类。
黑色的流光在那个身影周围盘旋缠绕，然后缓缓收敛进她的体内。
重生后的坂田夏美。
甚至她那娇好的面容以及衣着都没有变。
没有任何畸形、怪异中带着神圣的变化。
还是那张清纯干净的娃娃脸，衣着也丝毫没变，只是变化的是她的眼睛早已变成了有着一层层圆圈的金色眼眸。
一圈套一圈的暗金色同心圆从瞳孔中心一直延伸到虹膜边缘。
每一个圈都在缓慢地自行旋转着，像是好几组互不干涉的齿轮在同一个平面上各自转动。
美丽、又诡异。
以及一头樱花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从头顶到发尾是很纯很深的樱花粉红，长发散开的时候像是一树刚开的樱花在风里飘。
她站在黑卵瓦解后留下的那片废墟正中央，脚下是还在冒烟的碎石和还在燃烧的钢筋残骸。
她周围数百米内的废墟被刚才卵壳碎裂时释放的气浪全部推平了，形成了一个以她为圆心的高温焦土圈。
她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恶鬼使徒。
恶鬼使徒正在肆意杀戮着对魔特异课的成员们。
他的使徒躯体是无法被任何物理攻击命中的，
坂田夏美却只是伸出右手，她的手指张开，手掌对着几百米外恶鬼使徒的方向，然后隔空轻轻一握。
恶鬼使徒的身体突然停住了。
理论上任何物理攻击都应该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但坂田夏美的手指握拢的瞬间，恶鬼使徒整个几十米高的巨大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啊啊啊——！！！”
他的身躯在那股力量的碾压下开始变形扭曲，巨大的身躯被不断压缩。
他被捏成了一团，然后坂田夏美再度招了招手，恶鬼使徒直接落到她纤细修长的手中。
然后她仰头吞了进去。
就这样，恶鬼使徒……被吞噬了！
“一般……”
她像是品尝美食一样，随意评价了一句。
“对魔特异课……都到我身后来吧。”
然后坂田夏美此刻看向幸存的姬野等人，淡淡说道。
姬野、岸边像是明白了什么，所有幸存的对魔特异课成员立刻聚拢到了成为使徒的坂田夏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