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几个新人又凑到一桌。
“杨树，怎么了这是，看着心情不太好？”李大为扒拉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还跟你师父闹别扭呢？”
“没闹矛盾，就是……普通同事那样处着吧。”杨树摇了摇头，筷子在餐盘里戳来戳去，明显没什么胃口，“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儿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事？”夏洁问。
“上午出警，碰见一个老头……”杨树把上午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七十多的孙姓老头，在小区里遛狗，既不牵绳，狗也没有登记证。那狗冲出去追一个路过的小孩，小孩吓得摔倒了。
孩子的父母本来也没想多追究，就想让老人道个歉。
结果那老头蛮不讲理，反过来骂人家夫妻俩不该走这条路。
吵着吵着，看自己没理了，干脆往地上一躺，装晕，反过来要人家赔他医药费。
“也不知道是坏人变老了，还是老人变坏了，我们上午也碰到一个老流氓，”李大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明明是他先挑事，监控视频清清楚楚，我们拿他愣是一点办法没有，最后我师父还自己掏了一百块钱给他。”
“为什么啊？”赵继伟一脸不解。
“过七十了呗，法外狂徒，为所欲为，不然呢，你还真敢拘他？”李大为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个案子也是，”杨树叹了口气，“那老头装晕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他身体好得很，什么事没有，他硬是赖在床上不起来，还叫了一大家子人去医院闹，最后还是我师父警告他们，说再闹就按医闹处理，要拘人了，他们才消停。”
杨树停顿了一下，脸上满是迷茫。
“可回头想想，这不就是治标不治本吗？今天他们消停了，明天呢？后天呢？那老头回去，该遛狗还是遛狗，该不牵绳还是不牵绳。”
“可不是嘛，”李大为也跟着叹气，“这些老头老太太，一个个跟拿着免死金牌似的，打不得、骂不得、拘不得，到头来，反倒是守法的老百姓得躲着他们走，那我们警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夏洁看向一旁没说话的曹言：“曹言，你有什么办法吗？”
“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曹言摇了摇头。
像王建国这个坏老头一样，孙老头这事同样会有后续。
今天孙家一大家子是被曹建军吓唬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明天就会纠集一大家子人来所里闹，同时还会去骚扰那家被吓到孩子的人家，把他们一家整得濒临崩溃。
最后，事情的解决方式更是荒唐，警察无意中抓到了孙老头孙子吸食面粉的把柄，以此为要挟，才让孙家彻底消停。
和王建国一样，这又是一个让人恶心的圆满结局。
“那不一般的办法呢？”李大为追问道。
“要么，恶人自有恶人磨，找个比他们更恶更横、更不讲理的人去收拾他们……”曹言顿了顿，“要么，就用网上批判声最大的那种办法……”
“什么办法？”杨树也来了兴趣。
“拿捏他们的软肋，对他们身边的人身上下手。”
“这不太好吧，这算是滥用职权了。”杨树皱着眉头。
“是啊，就没有合法合规的办法了吗？”夏洁也不太赞同曹言说的办法。
“曹言是开玩笑的，”赵继伟替曹言打圆场道，“他可不会真这么干。”
杨树、夏洁都不太放心地看了曹言一眼，虽然大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他们觉得曹言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很有可能真敢这么干。
曹言笑了笑，没解释。
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的办法，他自己有更好的，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
以他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不说他就是天，至少也能代天行罚，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替天行道。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跟李大为他们说了。
“我觉得言哥这办法挺好，对付有些人就得用非常手段，”李大为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言哥，你和我说说，怎么拿捏那老头的软肋？”
李大为对于没能处理王建国，甚至还要给他倒贴一百块钱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听曹言说那老头可能没几个月好活了，但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下去。
曹言扫了几人一圈，杨树和夏洁虽然不赞同，但听听到底是怎么个拿捏法他们也很好奇，跟着李大为和赵继伟一起附耳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俗话说，家里出现一只蟑螂，就意味着暗处已经藏了成百上千只，”曹言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老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蛮横无理，要么是他本身已经无所顾忌，要么就是他背后有家人给他做后盾。”
李大为点点头，“王建国是前者，七十多岁，肝硬化晚期加上被家人弃养，早就破罐子破摔了，根本无所畏惧；孙老头就是后者，他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当今世界是法治社会，法不责老，再加上他家里的那些子女也是同样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他才敢有恃无恐。”
夏洁看了李大为一眼，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意外，一副你这学渣也有这么开窍时候的表情。
“然后呢？”李大为没有理会夏洁的目光，继续追问道。
“王建国就不提了，人贱自有天收，至于孙老头那里，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一家子都这么蛮横不讲理，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只要深挖细查，总能找到他们家违法乱纪的把柄。”
“那得查到什么时候？而且现实又不是电视剧，别说他们有没有把柄等着我们去挖，就算要查，没有理由就随便查人家，你师父第一个就会出来阻止我们。”李大为说道。
“你真想查？”曹言看向李大为，像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可以，当然是真想查，”李大为毫不犹豫地点头，“但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那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就看你想不想把握了。”
“什么机会？”
新的一天。
一大早，李大为来到所里时，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连走路都带着风。
他径直走到曹言的工位前，“言哥，事情办妥了。”
曹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着手里的案卷。
见曹言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李大为有点沉不住气：“言哥，你说孙家人真的会来咱们所和刘强家闹事吗？”
“你听……”曹言抬头朝外面示意。
“啊，他们来了？”李大为侧耳听了一下，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动静，正要再问，就看见值班员匆匆从外面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