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所里的车上。
程浩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夏洁,接着看向开车的曹言。
“今天你的处理很妥当,”程浩说着顿了顿,“吴大夫这人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是个偏执强势、控制欲极强、得理不饶人的性格,我们要是流程上稍微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回头她就能投诉到市局去。”
曹言认真地开着车,闻言只是微微点头,他知道程浩这话主要不是为了夸奖他,而是在通过这件事教育夏洁。
后座的夏洁开口道:“是我对相关规定不够熟悉,下次我会注意的。”
“别说你还是个见习警察了,就我和老陈这样的老警员也常有拿不准的时候。”
程浩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今天这事你也要想想,就算是按以前的规定失踪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可遇到群众报案,也不能一上来就把规定往外搬,先安抚情绪、了解情况,再判断如何处理,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师父,我记住了。”夏洁认错道。
程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吴女士和她女儿的事情,回头还要做个回访。”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孩子正处于青春期,吴女士又正在和她丈夫闹离婚,她们母女俩情绪上都容易出问题,我们基层派出所,不光是抓贼破案,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才是我们最常面对的。”
“我来吧。”夏洁主动请缨道。
程浩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回访过程中,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及时向我汇报,或者找曹言商量也行。”
“知道了,师父。”夏洁应道。
“欸,小洁,你妈最近怎么样啊?”程浩又问道。
夏洁忍不住朝曹言看去,之前在小区的时候曹言先是说自己和静静很像,后面又说那个吴大夫和自己妈很像。
她当时还嘴硬不承认,现在听程浩这么一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妈去青岛大姨家了。”
程浩愣了一下:“玩去了,挺好的,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要住一阵子,具体时间没定。”夏洁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之前说去探望师母一直没去成,等师母这次回来,我该去拜访一下了。”
“师父,真的不用了。”夏洁想要劝阻。
“曹言,你对付孩子有一手啊,就那么一会的功夫,那个叫静静的小孩就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乖乖跟着吴女士回了家。”程浩笑着转移了话题。
夏洁同样好奇,刚才虽然是两个人一起找到静静的,但是曹言让她在旁边等着,自己走过去蹲在小姑娘面前,也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原本还倔着不肯回去的静静,居然乖乖地同意和妈妈回家了。
“女人嘛,无论多大年纪,都是情绪动物,很多时候和她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得先让她觉得你懂她,她才会愿意听你说话。”
程浩笑骂道:“臭小子,你这话要是让教导员听见了,非得给你好好上一堂思想教育课不可。”
曹言笑了笑,没接话。
警车拐进派出所大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曹言从更衣室里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夏洁还站在走廊里,有些意外:“还没走?”
“我想搬出来住。”夏洁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今天看见静静和她妈妈的样子,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之前李大为邀请你合租,我就以为你会搬出来住,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才下定决心。”
曹言在走廊拐角的廊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夏洁也坐。
“我不是说了要考虑考虑嘛……”夏洁在曹言旁边坐下,“你说静静和我很像,其实我没有她那么勇敢,至少她敢跑,敢喊,敢说不回家,我小时候就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是因为你父亲言传身教,让你从小就比别人更成熟懂事,更会替别人着想,”曹言看着她,“这不是坏事,但有时也会让你忘了自己。”
“忘了自己……”夏洁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我跟您说了多少次了,那就是一骗子,您不听,现在怎么着,人都直接抓我们所里来了!”
夏洁抬头,就看见李大为举着个手机站在院子中间,咬牙切齿地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聚聚,是聚聚,聚众赌博的聚你知道吗,我觉得咱们就跟弱智一样,一次次又一次地相信他,对他抱有希望,结果呢,一次比一次更失望……”
夏洁听着李大为的声音,压低声音对曹言说:“他爸的事?”
曹言点点头。
“咱们在这偷听是不是不太好?”夏洁小声问。
曹言又点点头。
“那咱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曹言朝着李大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快打完了。”
夏洁抬头朝着李大为的方向看去,视线正好和刚挂断电话的李大为撞上。
李大为原本还没发泄完的满心怒火在看见曹言和夏洁坐在走廊拐角的一瞬间,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