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嘴角抽了抽,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说话做事也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来之前他不是没打听过曹言的情况,但来信地址只写了苏州纺织三巷,连具体门牌号都没留,其他信息就更不用说了。
《科学文艺》编辑部上下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能写出这种作品的作者,就算不是科班出身的知识分子,至少也是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
谁知道推开院门,等着他的是一群半大孩子,而坐在这群孩子正中间的作者,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但再年轻他也没想过曹言才十岁。
十岁,小学还没毕业。
“曹言,来客人了?”
曹母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她是接到林栋哲通风报信,说有个外地来的男人找曹言,才从厂医院提前赶回来的。
“妈,这位是《科学文艺》编辑部的李建国李老师。”曹言起身介绍道。
“您好您好,我是李建国,《科学文艺》的编辑。”李建国连忙站起来,双手递上工作证。
曹母接过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李老师大老远从川省来,是来找我们家曹言的?”
“是是是,”李建国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曹言在《科学文艺》上连载了一篇科幻小说,反响非常好,我们想请他继续写后续。”
“后续,哦,言言……”曹母说着目光转向儿子。
“我刚和李老师说,马上要考初中了,功课比较紧,没时间写。”曹言说道。
曹母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既然曹言这么说,那就是不想写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李老师,您也看到了,他才十岁,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在曹母看来,面子、稿费什么的,曹言这几个月已经给自己挣够了,既然曹言不想写了,她这个当妈的自然不会逼他。
“学业要紧,学业要紧。”李建国嘴上应着,心里却急得不行,自己千里迢迢从川省跑来,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灵光一闪。
“曹言,你文学功底这么好,按部就班地升学太浪费了,我们杂志社跟好几所大学都有合作关系,如果你愿意继续创作,等过个三四年,我们杂志社可以帮你争取一个川大文学系的破格录取名额。”
这年头高考恢复才第二年,但少年天才一直是上面重点关注的对象,破格录取也不是没有先例。
只是一般破格录取的都是理工科的天才少年,文科方面还从没有过先例。
但事在人为,凭《灵笼》目前在全国读者中引发的轰动效应,加上杂志社在川省文化系统的人脉,李建国觉得这件事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谢了,”曹言笑着摇了摇头,“破格录取就不必了,我如果真想上大学,自己考就是了。”
“曹言……”李建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曹言抬手打断了。
“我短时间内是真的不准备在《科学文艺》继续连载了,”曹言看着李建国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顿了顿说道:“其实在你来之前,《魔都文学》的编辑也来过,他们想约我在他们的刊物上连载新作品。”
“《魔都文学》?”李建国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了,“他们来干什么?他们一个纯文学刊物。”
“我拒绝了他们。”
曹言之所以拒绝魔都文学,是因为他当初投稿《灵笼》的时候,第一个投的就是他们家,结果编辑部回信说“不符合本刊定位”,连带着还附了一段编辑点评,大意是建议作者多读读现实主义作品,不要写这种脱离实际的胡思乱想。
如今销量被《科学文艺》吊打,又想反过来挖人,曹言自然没兴趣奉陪。
但现在看见李建国,曹言有了新的想法。
李建国是曹言在《科学文艺》的责任编辑,之前几次文稿往来都是他亲自经手的,其中不少不符合当前政策导向的内容,都是李建国帮忙修改润色,才让《灵笼》顺利过审。
曹言看过修改后的样稿,删改的地方都处理得很巧妙,既保留了原作的筋骨,又让作品在审查面前挑不出毛病。
“李老师是魔都人吧?”曹言问道。
“是,我是魔都人。”李建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李老师有没有想过调到魔都来工作?”曹言问道。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在川省待了快二十年了,老婆孩子都在那边,就算我想调回来,也得有接收单位才行。”
“如果我能帮你解决接收单位的问题呢?”曹言说道。
“你是说……《魔都文学》?”李建国也是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
曹言就是听出李建国说话带着魔都口音,才想出这么一出。
过几年自己肯定是要去魔都的,到时候在那边有一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尤其是在《魔都文学》这种省级文学刊物里当编辑的熟人,对曹言来说用处不小,能帮自己在魔都那边省去不少麻烦。
“没错。”曹言点点头,“你自己去谈,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只认你这个编辑,你到《魔都文学》入职之日,就是我的新作品开始连载之时。”
李建国坐在那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和妻子都是魔都人,当年是响应号召支援三线建设才去的川省。
如今父母年事已高,妻子也一直念叨着想调回魔都,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如果真能借着这个机会调回来,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曹言,你这话当真?”
“当真。”
李建国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
曹母也放心地回去上班了,她如今的一大乐趣就是在厂里听人夸曹言,然后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摆摆手,接着又和一群同事们聊起怎么教育孩子,分享她的育儿经。
实际上曹母哪有什么育儿经,她最大的经验就是少管曹言。
等小院里只剩下曹言和吴姗姗之后。
“曹言哥哥。”
“嗯……”
吴姗姗熟练地走到曹言身后,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地捏了起来。
“曹言哥哥,你将来想当作家吗?”吴姗姗好奇地问道。
“不想。”曹言靠在竹椅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小姑娘的按摩。
吴姗姗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力道、穴位都恰到好处,都是曹言这几个月调教出来的。
哎,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吴姗姗,现在都还太小,是连升起邪念都很罪过的那种小。
曹言能教她的也就是按按肩膀、捏捏胳膊,真要等到能上手的年纪,至少还要五六年才能勉强开个头。
真真可以干点什么的时候,则要等到上大学之后了。
有个勉强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如今的高中是两年制,而且这年头跳级现象不算罕见,成绩拔尖的学生,经学校考核批准后可以直接跳级。
在曹言的辅导下,吴姗姗读了两个月的四年级下学期,就通过学校的考试顺利跳级到了五年级,和曹言、庄图南成了同班同学。
所以原本比曹言小一岁的吴姗姗,将在今年六月底和曹言、庄图南一起参加小升初考试。
“那曹言哥哥将来想做什么?”吴姗姗又问道。
“交七八个女朋友,让她们轮流赚钱给我花。”曹言闭着眼睛随口答道。
吴姗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捏了起来。
“那……那曹言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听话懂事的女孩子。”